金水花园，602室。
“啪！”
一沓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像砖头一样重重拍在茶几上。
激起一阵灰尘。
雷烈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没得商量”的土匪相。
“选一个。”
他对面的小板凳上，苏蕴正盘著腿，手里捏著一枚银针，对着阳光比划。
听到这话，苏蕴眼皮都没抬。
“不选。”
“这事儿没商量。”雷烈伸出手指，在那堆宣传单上点了点，“局长的命令，也是国家的规定。”
“我是鬼谷传人。”
苏蕴吹了吹银针上的灰，语气淡漠。
“我会缩骨功，懂鬼门十三针，能一眼断生死。”
“昨天我刚废了一个连环杀人魔。”
苏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荒谬。
“你让我去跟一群还在尿床的小屁孩一起，手拉手唱《两只老虎》？”
“雷叔叔，你脑子里的积水是不是还没排干净？要不要我给你扎一针‘百会穴’醒醒脑？”
雷烈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嘴是真毒。
但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少跟我扯那些玄学。”
雷烈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在法律面前，你就是个五岁的文盲。”
“还有，你那个‘顾问’的头衔，前提是你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我不接受。”
苏蕴收起银针，跳下板凳，背着那个大红葫芦就要往卧室走。
“我要辞职。”
“这顾问我不当了，我要回终南山。”
“谁爱上学谁上，反正我不去。”
“站住。”
雷烈没有起身去追，只是慢悠悠地从身后摸出一个钥匙串。
那是客厅酒柜的钥匙。
也是苏蕴的“粮仓”钥匙。
“咔哒。”
雷烈把钥匙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走可以。”
“但你那一箱子旺仔牛奶，还有昨天刚买的必胜客存货，都得留下。”
苏蕴的脚步猛地顿住。
背影僵硬。
“另外。”
雷烈接着补刀，语气悠闲得欠揍。
“局里发的那五万块奖金，因为你是未成年人，现在在我卡里。”
“如果你不配合监护人的合理安排”
雷烈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晃了晃。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我就申请冻结资金。”
“以后你的零食标准，降级为每天一个馒头，还是一块钱四个的那种。”
苏蕴猛地转过身。
小脸涨得通红，两颗小虎牙磨得咯吱作响。
“你这是经济制裁！”
“你这是霸权主义！”
“我要去妇联告你虐待儿童！”
雷烈耸了耸肩，一脸无赖。
“去呗。”
“正好妇联就在幼儿园隔壁，你顺道就把学上了。”
苏蕴死死盯着雷烈。
雷烈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大一小，隔着茶几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蕴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
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回茶几旁。
一屁股坐在那堆宣传单上。
“算你狠。”
苏蕴咬牙切齿，拿起一罐牛奶，狠狠拉开拉环。
“滋——”
像是把雷烈的头拧下来一样。
“但我有条件。”
苏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参加任何弱智的集体活动，比如跳舞、做操。”
“第二，我不午睡，我有我的练功时间。”
“第三，谁要是敢捏我的脸，我就扎谁。”
雷烈大喜过望，只要肯去，别说三个条件，三百个都行。
“成交！”
雷烈大手一挥，“只要不把学校拆了，不把老师扎瘫痪，其他的随你便！”
苏蕴冷哼一声，低头看向屁股底下的那一堆宣传单。
五颜六色，花里胡哨。
【红黄蓝幼儿园：快乐童年，从这里开始。】
【小天才双语幼儿园：培养未来的爱因斯坦。】
【阳光苗苗托儿所：包三餐，有肉吃。】
苏蕴随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嫌弃地扔掉。
“太土。”
又拿起一张。
“太远。”
再拿起一张。
“伙食看起来像猪食。”
雷烈看着苏蕴挑三拣四的样子，挠了挠头。
“那你想要啥样的？”
“咱们局里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学费全额报销，上限十万。”
“十万？”
苏蕴眼睛一亮。
那是多少罐牛奶啊。
既然是公款吃喝不对，公款上学，那就得选最贵的。
这是对纳税人负责。
苏蕴在宣传单里扒拉了半天。
最后。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张烫金的、看起来就充满金钱味道的黑色宣传册上。
【圣玛丽国际贵族幼儿园】
封面是一座像城堡一样的欧式建筑。
草坪绿得流油，喷泉喷得老高。
老师穿着制服，孩子穿着燕尾服。
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不仅是教育，更是阶层的跃迁。”
“致力于培养拥有皇室礼仪的精英幼崽。”
苏蕴指著这张宣传册。
“就这个。”
雷烈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圣玛丽？”
“这可是咱们云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啊不，幼儿园啊。”
“听说里面的孩子，家里不是上市公司老总，就是煤老板。”
雷烈有些犹豫。
“咱们这家庭条件，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苏蕴斜了他一眼。
“雷叔叔，你可是刑侦支队队长，正科级干部。”
“而且还是刚破了大案的英雄。”
“怎么？怕给警队丢人？”
雷烈被这一激，脖子一梗。
“怕个屁！”
“老子是去送孩子上学，又不是去拼爹！”
“再说了，有局长兜底，怕什么！”
雷烈一巴掌拍在宣传册上。
“就它了！”
“圣玛丽！”
“咱们也去体验一下什么是皇室礼仪！”
既然决定了，雷烈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宣传册上的招生电话。
“喂？圣玛丽幼儿园吗？”
“我是雷烈，想给我家孩子报名。”
“对，五岁，大班插班生。”
“什么？要面试？”
雷烈愣了一下，声音高了八度。
“还得面试家长？”
电话那头，招生办老师的声音甜美而职业，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是的先生，我们圣玛丽不仅挑选优秀的孩子，更看重原生家庭的素养。”
“请问您从事什么职业？年收入多少？平时有什么高雅的爱好吗？”
“比如高尔夫、马术、或者是收藏古董？”
雷烈握著电话的手僵住了。
职业？
专门抓坏人的，算不算高雅？
年收入？
加上奖金和津贴，勉强能买个厕所？
爱好？
熬夜、抽烟、蹲草丛、吃路边摊
这算高雅吗？
雷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有脚上那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
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堆没扔的外卖盒。
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那个我是公务员。”
雷烈硬著头皮说道。
“哦，公务员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冷淡了几分。
“那请问是哪个部门的呢？”
“公安局。”
“哦”
对方拉长了音调，似乎在评估这个职业的含金量。
“行吧，那您明天上午九点，带孩子来面试。”
“记住，要著正装。”
“我们会对孩子的智商、情商、才艺进行全方位评估。”
“同时，也会对家长的教育理念和家庭氛围进行考核。”
“如果任何一项不达标，我们是有权拒绝录取的。”
“就这样，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雷烈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盲音，整个人都傻了。
“这年头，上个幼儿园比考公还难？”
雷烈转头看向苏蕴。
苏蕴正在悠闲地修剪指甲。
“著正装。”
苏蕴提醒了一句。
“雷叔叔，你有正装吗？”
“除了那身警服。”
雷烈猛地跳起来，冲进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哗啦——”
五分钟后。
雷烈手里拎着一套皱巴巴的黑色西装走了出来。
那是他五年前当伴郎时买的，那是唯一的“正装”。
因为常年压箱底，上面不仅全是褶子，还散发著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雷烈试着套了一下外套。
“嘶啦——”
一声脆响。
因为这两年练肌肉练得太狠，背后的缝线崩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背心。
雷烈僵在原地，手里拎着半截西装袖子，欲哭无泪。
“完了。”
雷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这下真要丢人了。”
“人家都是高定西装，我就这身行头”
“这要是被刷下来，局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苏蕴看着雷烈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叹了口气。
“雷叔叔。”
苏蕴跳下沙发，走到雷烈面前。
伸出小手，拍了拍雷烈的大腿。
“别慌。”
“衣服只是外表。”
“重要的是气质。”
“气质？”雷烈苦笑，“我有啥气质？土匪气质？”
“不。”
苏蕴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你是刑警队长。”
“你身上有煞气，有正气，有见过生死的淡定。”
“那些所谓的贵族，所谓的精英。”
“在你面前，不过是一群绵羊。”
苏蕴捡起那件崩开的西装外套。
“而且，你还有我。”
“你负责在那坐着，装酷，摆出一副‘老子虽然穷但老子很牛逼’的架势。”
“剩下的。”
苏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交给我。”
“面试？”
苏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根银针。
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贵族幼儿园。”
“能不能经得起鬼谷传人的一场‘面试’。”
雷烈看着苏蕴那自信到近乎嚣张的眼神。
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他怕什么？
他连变态杀人魔都抓过。
还怕几个幼儿园老师？
“行！”
雷烈站起身，把那件破西装往地上一扔。
“不穿这破玩意儿了！”
“明天我就穿警服去！”
“不，穿便装。”
苏蕴纠正道。
“穿警服那是执行公务，穿便装才是微服私访。”
“记住，明天我们的人设是——”
苏蕴眯了眯眼。
“低调的隐世家族。”
“不仅要进，还要让他们求着我们进。”
雷烈一愣：“这么狂？”
“必须狂。”
苏蕴把那张烫金的宣传册折成纸飞机。
对着门口飞了出去。
“走着瞧吧。”
“明天，给他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