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鞠躬风波”被金园长以“学术交流”为由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让一位德高望重的三甲医院院长在幼儿园教室里给一个五岁孩子磕头，传出去圣玛丽的股票得跌停。
苏蕴把林老打发走了。
理由很简单：“我要上数学课，没空跟你聊经脉。”
林老不仅没生气，反而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乖乖地退出了教室，表示放学再来“请安”。
下午四点半。
圣玛丽幼儿园门口，再次上演了豪车展。
家长们三五成群，聊著股票、美容和即将到来的拍卖会。
突然。
人群一阵骚动。
“哎？那不是市中医院的林国栋院长吗？”
“天哪，真是林老！他怎么会在这一直站着？”
“是在等他孙子子轩吗？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只见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林国栋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拄著龙头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但他没有看自家的劳斯莱斯，也没有看那些上来套近乎的权贵。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幼儿园的出口。
眼神炽热，像是在等初恋情人。
在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手里提着各种礼盒，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阵仗，把来接孩子的家长们都看懵了。
“林老这是要义诊？”
“看着不像啊，倒像是拜码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排著队走出来。
林国栋的孙子林子轩，背著书包欢快地跑过来：“爷爷！爷爷！”
然而。
平时最宠孙子的林国栋，此刻却看都没看孙子一眼。
他一把推开扑过来的林子轩（力道还挺大），眼睛却一直盯着队伍的末尾。
“一边玩去，爷爷有正事。”
林子轩：？？？
就在这时。
一个背着大红葫芦、双手插兜的小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苏蕴刚跨出校门。
林国栋动了。
他扔掉拐杖，甩开助手的搀扶，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蕴面前。
“先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整个校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苏蕴停下脚步，看着挡路的林国栋，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头，你很闲吗？”
苏蕴掏了掏耳朵。
“我说了，我对收徒没兴趣。”
“我不是来死缠烂打的！”
林国栋一脸严肃，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那是《伤寒杂病论》的孤本残卷。
“老朽回去想了一整天，对先生的‘飞针’绝技心服口服。”
“但医道一途，博大精深。”
“老朽有个困扰了三十年的疑问，想请先生解惑！”
这是要当场考核？
周围的家长们都竖起了耳朵。
林老可是中医界的泰斗，他都要请教的问题，那得是多难？
这五岁的小孩能听懂吗？
苏蕴瞥了一眼那本书。
“问。”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指著书上的一段文字。
“《伤寒论》有云：‘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
“但老朽在临床中发现，对于体虚的老人，用此方往往会导致心悸、虚脱，甚至加重病情。”
“这个问题困扰了中医界百年，是否是古方有误？”
林老盯着苏蕴，眼神灼灼。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学术问题，涉及药理、病理和体质的辩证。
别说五岁孩子，就是医科大的博士生来了也得懵。
周围的家长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
苏蕴却笑了。
笑得轻蔑。
“古方没错。”
“错的是你们这些后人，读书读傻了。”
苏蕴伸出白嫩的小手，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你看这句：‘以水七升，先煮麻黄一两，去上沫’。”
“现在的麻黄，大多是人工种植，药性远不如古代野生。”
“而且。”
苏蕴抬起头，目光如炬。
“古人用的‘两’，和现在的‘两’，是一回事吗？”。”
“而你们现在的药典，动不动就按3克、5克去开方。”
“药力不到，如隔靴搔痒。”
苏蕴冷哼一声。
“最关键的是，古籍传抄有误。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他指著书上那个“微发汗”的“微”字。
“原本这里应该是个‘炮’字。”
“麻黄要炮制！要去节！”
“不去节则止汗，去节则发汗。”
“你们拿着没炮制好的生麻黄，剂量又不对，给体虚的老人吃，当然会心悸！”
“这是常识！”
轰！
林国栋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常识？
这困扰了他三十年的难题，在这个五岁孩子嘴里，竟然只是常识？
他颤抖着手，翻开书，仔细回想自己行医的经历。
没错！
每次出问题，用的确实是生麻黄！
“悟了我悟了！”
林国栋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他突然把书往地上一扔。
“噗通！”
在几百名家长、老师、保安惊恐的注视下。
这位云城中医界的泰斗。
当众。
给苏蕴跪下了。
“师父！”
“受徒儿一拜！”
“哗——”
校门口彻底炸锅了。
“我没看错吧？林老跪下了？”
“叫师父？叫一个五岁孩子师父？”
“天哪！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苏蕴爸爸不是说他是公务员吗？哪家公务员能培养出这种妖孽？”
胖虎的爸爸（煤老板）夹着公文包，看得雪茄都掉地上了。
“我就说我儿子认的大哥不一般！看见没！连林老都要喊他师父！”
“以后谁敢欺负苏老大，就是跟我王某人过不去！”
面对林国栋的大礼。
苏蕴侧身避开，眉头皱成了“川”字。
“起来。”
“我不收徒。”
苏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语气虽然嫌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认可。
能为了医术不耻下问，这老头倒是个纯粹的人。
“你太老了。”
苏蕴直言不讳。
“等你学会鬼门十三针，估计手都抖得拿不住筷子了。”
“我不想以后天天推著轮椅教徒弟。”
林国栋一脸绝望。
“不过”
苏蕴话锋一转。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林国栋嘴里。
“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
“徒弟是当不成了。”
“当个朋友吧。”
苏蕴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还得踮着脚）。
“忘年交。”
“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但前提是”
苏蕴指了指林老身后那些提着礼盒的助手。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有这钱，多给我买几箱旺仔牛奶。”
林国栋含着奶糖，愣住了。
甜。
真甜。
“忘年交”
林国栋老泪纵横，激动得从地上爬起来，握住苏蕴的小手。
“好！好！好！”
“苏小友！以后你就是我林某人的至交好友！”
“谁要是敢对你不敬，就是打我林国栋的脸！”
“滴——！！！”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这感人（又诡异）的一幕。
那辆熟悉的破吉普，轰鸣著停在了路边。
雷烈降下车窗，摘下墨镜。
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苏蕴，还有那个拉着苏蕴手死活不放的老头。
雷烈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才上学第二天啊！
昨天是收小弟，今天是收老弟？
这小子是要把云城所有的大佬都一网打尽吗？
“苏蕴！上车！”
雷烈喊了一嗓子。
苏蕴如蒙大赦，赶紧抽回手。
“老林啊，我家长来接我了，回聊。”
说完，他背着大红葫芦，在一众家长敬畏的目光中，淡定地爬上了那辆满是泥点的吉普车。
林国栋站在原地，挥手告别，一脸痴汉笑。
“苏小友慢走！”
“明天我让人送最好的牧场鲜奶来！”
周围的家长们疯了。
一个个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听。
“快！查查那辆吉普车的车牌！”
“那个苏蕴爸爸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公安局？不可能！绝对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
“必须要让我家孩子跟苏蕴搞好关系！”
车上。
雷烈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正在剥糖纸的苏蕴。
“你小子”
雷烈叹了口气。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低调。”
“咱们是警察家属，不是黑社会老大。”
“你看看刚才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开香堂呢。”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苏蕴把糖塞进嘴里，无辜地眨了眨眼。
“雷叔叔，这不怪我。”
“是他非要跪的。”
“我已经很低调了。”
苏蕴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都没让他给我磕头。”
雷烈气笑了。
“你还想让他磕头？他比你爷爷岁数都大！”
“那又怎样？”
苏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闪过一丝傲气。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在医术这块，他就是个小学生。”
雷烈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跟这小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行行行，你厉害。”
“但你给我记住了，明天！明天绝对不能再搞出这种大新闻了！”
“再这样下去，局长都要被惊动了。”
苏蕴耸了耸肩，没接话。
低调？
苏蕴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老师刚发的通知单。
【关于开展全园“变废为宝”手工制作大赛的通知】
【要求：利用废旧物品，制作一件有创意的玩具。】
【明天上午评选。】
苏蕴看着雷烈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
又想到了家里那个早就坏掉、一直没舍得扔的微波炉。
还有一个从张远山地下室顺来的、不知名的高能电池（其实是起搏器电池）。
苏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雷叔叔。”
“嗯？”
“明天你可能得晚点来接我。”
“为什么？”
“因为”
苏蕴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实力不允许我低调啊。”
“也许明天，你会看到一场真正的烟火。”
雷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
苏蕴闭上眼，假寐。
“做一个手工作业而已。”
“很普通的。”
真的很普通。
也就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