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胖虎缩著脖子，像只被掐住命运后颈肉的奶猫。
他看着苏蕴手里那瓶被判定为“符水兑兴奋剂”的神仙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大大哥，我不想变傻子”
胖虎带着哭腔，那股刚才还亢奋的劲头早就吓飞了。
“我还要继承我爸的煤矿呢，我要是傻了，家产就被别人抢走了！”
苏蕴把瓶盖拧紧，随手扔进垃圾桶。
“哐当。”
“想保住家产，就老实交代。”
苏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东西，哪来的？”
“讲座！是讲座上送的！”
胖虎竹筒倒豆子，也不敢隐瞒了。
“上周末，我奶奶非要带我去市体育馆。”
“那里有个‘张大师’在开健康智慧讲座，人可多了，全是老头老太太。”
胖虎一边比划一边吸溜鼻涕。
“那个大师可神了！”
“手一挥，就能从空气里抓出药丸来！”
“他还说我是文曲星下凡，就是脑窍没开，喝了这个‘神仙智慧水’，就能考清华北大！”
苏蕴听得直翻白眼。
空气抓药？
文曲星下凡？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骗术了，怎么还有人信？
“你奶奶买这水，花了多少钱？”苏蕴问。
“不不贵。”
胖虎挠了挠头。
“大师说是结缘，只要998一疗程。”
“我奶奶一口气买了十个疗程，还送了一口‘量子养生锅’。”
一万块？
买一堆糖精兑兴奋剂？
苏蕴冷笑一声。
“好手段。”
“专骗老人和小孩，这钱挣得，也不怕烂屁股。”
放学路上。
吉普车里。
雷烈听完苏蕴的转述，气得直拍方向盘。
“反了天了！”
“在我雷烈的辖区，居然还有这种招摇撞骗的神棍？”
“998一瓶？这比抢银行还快！”
苏蕴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从胖虎那没收来的另一瓶“神仙水”（未开封的）。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他对着阳光晃了晃。
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几缕不知名的黑色絮状物。
“雷叔叔。”
苏蕴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诈骗。”
“普通的骗子只图财。”
“这个张大师，是在害命。”
苏蕴指著瓶底。
“这里面的铅粉沉淀，如果是老人喝了，会加速骨质疏松和肾衰竭。”
“小孩喝了，影响智力发育。”
“这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雷烈脸色铁青。
“我现在就让人查这个‘张大师’的底细！”
“要是抓到他，老子非让他把自己卖的水全喝下去不可！”
就在这时。
雷烈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他正好在等红灯，顺手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是朋友圈。
下一秒。
雷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了？”苏蕴侧头。
雷烈把手机递给苏蕴，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自己看。”
“连林老都沦陷了？”
苏蕴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国栋（也就是上次在幼儿园门口拜师的那位中医泰斗）的一条最新朋友圈。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讲座现场照片，舞台上烟雾缭绕，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正在“发功”。
文案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今日有幸得见张天师真容！隔空取物，气功治病，叹为观止！】
【中医没落，唯有张大师真乃当世高人！】
【已购入“神仙水”三箱，准备送给亲朋好友，以此结缘！】
苏蕴看着这条朋友圈。
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伸出小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老头”
苏蕴咬牙切齿。
“他是把脑子落在手术台上了吗？”
“还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
如果是普通老头被骗，苏蕴还能理解。
但这可是林国栋啊！
三甲医院院长！中医泰斗！
上次还能跟他探讨《伤寒论》麻黄炮制问题的人！
这种级别的专家，居然也信“隔空取物”？
苏蕴把手机扔回给雷烈。
“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倒要问问，他是哪根筋搭错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林国栋兴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口号声“信大师，得永生”。
“喂？雷队长啊！”
“是不是苏小友想我了？哈哈！”
雷烈开了免提，看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苏蕴，没敢说话。
苏蕴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声音冷冽。
“老林。”
“你在哪？”
林国栋一听是“师父”的声音，更激动了。
“苏小友！我在体育馆听讲座呢！”
“我跟你说，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个张大师，厉害啊！他刚才当着几千人的面，从一个空盆子里变出了一条蛇！”
“这是‘五鬼运财’术啊！”
苏蕴冷冷地打断他。
“那是魔术。”
“那是障眼法。”
“你一个学医的，连这都看不出来？”
“不不不！”林国栋语气急促，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苏小友，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亲眼看见的！”
“而且他还现场治好了一个瘫痪十年的病人！就在台上！那个病人喝了水，直接就站起来走了！”
“这是医学奇迹啊！”
“我也买了那个水，准备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解开人体潜能的奥秘”
“研究个屁！”
苏蕴终于忍不住了。
他对着手机吼道：
“那水里全是兴奋剂和重金属！”
“那个瘫痪病人是托儿！”
“你要是敢喝一口，我就把你逐出不对，我就跟你绝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但林国栋显然已经上头了，语气变得有些固执。
“苏小友，虽然你医术高明，但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未解之谜的。”
“我们要保持敬畏之心”
“而且张大师说了，心诚则灵，质疑他的人，都会遭报应的。”
“你太小了，有些事你不懂”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国栋竟然挂了苏蕴的电话！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烈握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蕴。
只见苏蕴的小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怒火。
“好。”
“很好。”
苏蕴怒极反笑。
他把手里那罐还没开封的旺仔牛奶，狠狠地捏扁了。
奶汁飞溅。
“在我地盘上搞封建迷信？”
“骗我的小弟？”
“现在还把我收的‘编外徒弟’给忽悠瘸了？”
苏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张大师是吧？”
“敬畏之心是吧？”
他转头看向雷烈。
“雷叔叔，掉头。”
“去哪？”雷烈问。
“回家。”
苏蕴闭上眼，平复著呼吸。
“准备一下。”
“明天，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高人’。”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针硬。”
当晚，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虽然苏蕴说要明天去“踢馆”，但雷烈作为警察，必须先摸清底细。
“查到了！”
小赵抱着一叠资料冲进办公室，满头大汗。
“雷队，这个团伙是流窜作案！”
“他们打着‘国学养生’、‘气功治病’的旗号，专门在二三线城市行骗。”
“为首的那个‘张大师’，真名叫张大强，以前就是个变魔术的，后来因为诈骗坐过牢。”
小赵把资料摊在桌上。
“他们很狡猾。”
“每到一个地方，只待一周。”
“先发鸡蛋、发面条吸引老年人，然后搞封闭式讲座洗脑。”
“利用那个所谓的‘神仙水’让人产生精神依赖。”
“收割完一波韭菜就跑。”
雷烈翻看着资料，眉头紧锁。
“涉案金额呢？”
“初步估计”
小赵咽了口唾沫。
“光是在咱们云城这三天，流水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而且受害者都深信不疑，我们去走访了几个买了水的老人。”
“他们不但不配合，还骂我们警察是‘黑恶势力’，阻碍他们修行。”
“甚至有个大妈拿着扫把把我们赶出来了，说我们要是敢抓大师，她就死给我们看。”
雷烈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帮畜生！”
“利用老人的心理弱点，比抢劫还可恶！”
这就难办了。
这类案件，最难的就是取证和受害者的配合。
如果强行抓人，那些被洗脑的老人很可能会引发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舆论一压，警察反而被动。
“必须得抓现行。”
雷烈盯着资料上那个仙风道骨的“张大师”照片。
“要在他在台上行骗、当众露馅的那一刻抓他。”
“只有彻底戳穿他的西洋镜，那些老人才会醒悟。”
可是，怎么戳穿呢？
人家那是专业魔术手法，还有那么多托儿配合。
雷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蕴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便衣，带我去体育馆。给我准备一套看起来很傻的衣服。】
雷烈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他回复了一个【收到】。
是啊。
魔术？
障眼法？
在鬼谷传人面前，玩这些？
雷烈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张大师。”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惹到一个比你还会‘装神弄鬼’的祖宗。”
“明天。”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