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争天一个五灵根,曾经虽然惊艳过,但终归还是被打回了原型,回归了废材本质。
如今张起再说“知遇之恩”这种话,在众多“知道内情”的弟子心里,恰是张起对李争天的一种赤裸裸的嘲讽罢了。
是以,大殿之中,一直以来,以井砚为首,一直对李争天抱有莫名敌意的众多弟子。
自然要趁机对李争天发出嘲讽讥笑。
他们当真觉得可笑至极、有意思至极。
张起听到身后有人发出的窃笑声,嘴角微微一勾。
李争天皱了皱眉,却不是因为那大殿之中的暗流涌动。
他还在想那本《噬元吞灵书》的事情。
在他看来,《噬元吞灵书》并没有那么邪,只是会帮助使用它的人,从别人那轻松获取并不属于自己的功力而已。
能使修为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他确定,修炼这功法不至于导致修炼者失去理智。
这功法如果放在别人那里。
他相信,无论是谁一见到这本功法,一定都会如获至宝,不惜一切代价修习。
星烬曾说他是天道选中的人,天道会排斥体内拥有驳杂能量的人,为了长远考虑,他最好还是别碰这类邪功。
但现在,他变成了这样。
他难道还是天道的选择吗?
而且末日即将到来,他为了有更强大的实力,在这时候,面对这种艰难的选择的时候,不应该从权处理吗?
李争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边,夏松木见李争天对张起的话久久没有回应,以为李争天尴尬了。
他也听说过这张起朝徒儿元锋叩头,而元锋却置之不理的事情。
心想嫉贤妒能乃人之常情,他作为师父,还是要帮着自己徒弟的。
于是夏松木便瞪了那几个偷笑的弟子一眼,不让他们继续帮着宗主的徒弟,来嘲笑李争天。
夏松木不知道,若是李争天知道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一定会十分无语。
什么嫉贤妒能,他当时哪里知道张起有什么贤能之处。
就是对张起印象不好,就是不想要他。
要不是后来得知他救了鲁沂,李争天到后来都未必愿意带他回宗门。
众人嘲笑的声音停了,夏松木面露不悦之色,朝张起问道:
“好了,我知道你还记挂着我们。那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你是为宗主而来的吧?”
“是想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还有几斤几两,看我还能不能撑起顺溪峰一个这么大的分部?”
张起忙道:“峰主误会了,我确实是得了宗主的指派,让我在各峰之间多走动,熟悉宗门事务。”
“但我万不敢对夏峰主有任何不敬之心,今日过来,也只是想拜见一番,绝无他意。”
张起的语气诚恳至极,姿态也十分躬敬。
夏松木轻轻“哼”了一声,又见张起手捧一个木盒,对夏松木说道:
“峰主,我听说您因为忧心峰内弟子,思虑甚重,以致法力微滞,道境蒙尘。”
“我恰好偶得了一枚千年定魂木,虽效力甚微,但盼望能为峰主分担一些忧虑,也算是弟子对夏峰主之前恩情的一点报答。”
李争天本来还在心烦自己的事情。
耳朵边听到张起的这番话以后,不由得转头朝这张起“看”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张起怎么突然想起要来和师父拉好关系了?
李争天探出灵识观察这张起。
虽然张起长相看上去比较磊落,但李争天了解这小子,知道他身上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心机也是十分深沉的。
这小子是不是终于发现什么了,知道自己表面上是宗主的关门弟子,实际上已经身处险境,命悬一线了?
所以表面上是来看望夏松木,实际上是在试图想办法自救?
李争天这边正暗自思量,而夏松木也是打量着张起和他手里的盒子,而后慎重道:
“我与你之前并无什么恩情,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这礼物贵重,我不能收。
“我这里也没准备什么好招待你,如果你除了这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就请回吧。”
师父这是也隐约看出来张起的意图,不想接他的茬,故意这么直接地拒绝么?
李争天继续探出灵识观察张起,果真见到张起脸上闪过失望,不过他仍强装镇定,说了些场面话。
张起确实感觉到了宗主别有用心,否则不会特意喂给他让他越来越萎靡,且令他成瘾的丹药。
他在修真界呆的时间越长,便越明白修真界是一个表面光鲜,而内里残酷的世界。
修真者的贪婪比皇朝争权夺势的那帮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愈发小心翼翼,也愈发谨慎,根据他在皇朝生存的经验,将许多心力浪费在除修炼以外的人情往来、信息收集之上。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令他触目惊心的词——夺舍。
一了解这个词以后,他立马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若他对宗主的猜测是真的,宗主如此培养他,不过是想拿他……
张起一旦隐约察觉到宗主的意图以后,便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意识到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便是孤立无援,插翅难逃了。
张起不笨,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宗主玩死,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还有谁能帮他?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夏松木。
没想到夏松木这个看上去最像老好人的人,在一接收到他示好的信息时,便立马予以回绝了。
即使他听说这千年定魂木是夏松木一直想找却没找到的东西,夏松木也立马拒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夏松木这么干脆地拒绝了?
难道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宗主想拿他当容器,而这些峰主对此都心知肚明,所以不敢来触霉头?
张起临走时,朝李争天看去。
当初李争天是唯一一个在宗主要收他为徒时,试图进行阻止的人。
李争天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所以才阻止他?
他又仔细看了看李争天,见这李争天安静在夏松木身边立着。
眼也瞎了,修为也废了。
张起眼中浮起了不屑,这不屑他甚至都懒得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