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沈凝舒离开顾知瑜房间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背脊抵靠在门板上，沈凝舒举起手，手指下意识抚摸着自己刚刚被顾知瑜触碰的脸颊，眼中的情绪波动着。
“嗡嗡——”
放在旁边的手机正在震动响起，吸引了沈凝舒的注意。
接起后。
沈凝舒的声音在房间内接连响起。
“哥哥。”
“嗯。”
“我知道……”
沈凝舒语气微顿。
“你要回来h市吗？”
“但是母亲说，下周她便会让我回去市，应该是要将我带过去沈家。”
“嗯？”
电话那边的沈越泽又说了几句，沈凝舒都只是沉默地嗯了两声。
直至最后回答时说：
“那看哥哥自己。”
“我都可以的。”
也不知道听见对面说了多久，沈凝舒才挂断电话。
“……”
手机暂未离手。
直到屏幕暗下，沈凝舒才收回目光。
“头疼……”
刚刚打来电话的人是沈越泽。
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质问沈凝舒，今晚为什么能和黎骁在一起。
沈越泽竟然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
“啊。”
难得感叹，沈凝舒扶额。
说实话。
在这么多要攻略的“高质量人类”当中，沈越泽是给她阴湿感最重的人。
如果非要形容。
就仿佛是在炎热夏日的雨天里，呼吸不畅，浑身黏腻的感觉。
【这就让你感受到压力了吗？】
系统出声：【但我想说的是，你之后会遇到比这，还要更棘手的事情。】
‘并没有。’
沈凝舒打断：‘只是与人周旋，的确会耗费心血。’
说话的要领，技巧，都是沈凝舒需要注意的东西。
【忙来忙去，你的确应该休息了。】
‘……’
‘是的呢。’
沈凝舒放下手机，起身站了起来。
‘该早点休息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沈凝舒抬起头。
今天发生了事情很多，却没看到苏晚晴。
她有预感。
明天在谭家。
沈凝舒不止能看到苏晚晴，还能从她身上，得到司温莎的消息。
-
第二天中午。
按照约定时间，沈凝舒来到了谭家。
谭家的餐厅里没有吊灯，只有几盏壁灯洒下暖黄的光，照在长长的乌木餐桌上。
“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内容是餐桌礼仪。”
听到谭老夫人的声音，沈凝舒的目光落在眼前桌子上那套比她想象中更繁复的餐具。
三套大小不一的银叉列在左，三把银刀与两支银匙居于右，高脚杯就有四只。
一看便知其中的学问不少。
“坐下吧。”
沈凝舒闻声而坐，缓缓拉开椅子，椅面与膝盖后侧恰好留有一拳的距离。
“错了。”
“你的眼睛，最先应该看向哪里知道吗？”
沈凝舒还没回答，谭老夫人便抢先纠正说：
“要看你的餐巾。”
“折痕的方向代表你要怎样去展开它，餐具的距离可以让你感受到手臂活动的范围……”
沈凝舒正巧低头。
才发现那叠成三角形的餐巾，斜边朝向自己的右手。
她依此展开，平整铺好。
旁边的王阿姨吩咐佣人们开始上菜。
第一道菜是清汤。
“应该用哪一只汤勺？”
沈凝舒没有犹豫，选择了最外围的这一把。
“这一只。”
“错了。”
谭老夫人严厉的目光扫过沈凝舒。
“规矩是死的，但器物是活的。”
“你看这支匙柄的弧度，是否与汤盏边缘最贴合？”
“……”
其实是贴合的。
沈凝舒的选择没有问题。
但她没有反驳，而是观察着谭老夫人的表情，对人重新纠正自己的选择。
“是这一个。”
“拿起来。”
谭老夫人做事有自己的标准。
严厉是一方面。
有意针对沈凝舒可就是另一个方面了。
“手腕无力。”
谭老夫人锐评：
“不是用手臂的力，也不是手指的力。力从肩胛骨下沉，经过放松的肘，凝聚在腕部一点。”
“再试。”
沈凝舒敛眸，再次尝试。
“不对，重新来。”
第二勺。
谭老夫人：“贪多。”
第三勺。
“心乱。”
“……”
汤渐渐凉了，菜品表面上已经凝起出一层极薄的膜。
被谭老夫人多次否认的动作，让沈凝舒一直持续重复着。
她的指尖被银匙硌得发红，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角度的紧绷开始酸痛。
汤匙的曲线完美地沿汤盏内壁滑入，盛起恰到好处的七分满，平稳地移出，汤面仅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就要坚持不住时，沈凝舒听到对面人说：
“可以了。”
沈凝舒终于舒了口气。
“记住这种感觉，”
谭老夫人的声音听着依旧没什么温度。
“礼仪不是模仿姿态，是让你的筋骨记住何为‘恰当’。”
“接下来。”
侧过头，她示意旁边侍立的王阿姨。
“上前菜。”
“你需要学习如何在进食间歇放置刀叉，以及如何在不进食时，依然保持与餐桌、与席间他人的同在。”
“……”
沈凝舒正要开口回应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苏晚晴声音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昨天我哥哥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今早我还在帮忙处理呢，这不，才忙完，就来找您呢。”
目光环视四周，苏晚晴发现在场都是“她的人”。
视线落在沈凝舒身上时，目光微顿，随即漾开毫无瑕疵的浅笑，接下来的话也没什么顾虑。
“凝舒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
“是因为你觉得老夫人严厉，不服气了？”
沈凝舒：“你从哪里看到我有这种情绪。”
哂笑了声，她也不甘示弱地回视苏晚晴。
“晚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掩耳盗铃。”
“我还以为是你对老夫人不服气呢。”
“……”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几分。
“怎么可能。”
她立刻反驳沈凝舒，又注意到谭老夫人的目光不善，连忙解释：
“是我没表达清楚了，怪我。”
苏晚晴面露歉意。
连忙坐在谭老夫人的身边解释着，直至气氛缓和。
苏晚晴又看向沈凝舒。
“说起来。”
“舒舒知道司家的事情吗？”
“……”
沈凝舒抬眼看她。
撞入苏晚晴的视线中时，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知道司家的事情吗？
——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