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统计出来了：捕快死了三个，重伤七个，轻伤十几个。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来袭的黑衣人也留下了五具尸体，三方势力都有，重伤被俘两个，一个五毒教的，一个潜行黑衣人，其余的都逃了。
被俘的两人嘴都很硬，尤其是那个潜行黑衣人，趁看守不备，竟然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瞬间毙命。
只剩下那个五毒教的俘虏，因为中了同伴误放的毒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想自杀都没机会，被单独关押起来，由蓝凤凰留下的驱虫药粉和秦无炎的心腹严加看管。
蓝凤凰本人傍晚时分就出去“寻踪”未归，恰好错过了这场夜袭。
天快亮时，派出去远远追踪的捕快陆续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心惊。
“大人，那几批人出了城，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附近又打了一场！动静很大，我们不敢靠近，只看到剑光虫影，听到爆炸声。后来好像都往西边深山方向去了！”
西边深山？那是人迹罕至的连绵群山，进去之后，踪迹难寻。
秦无炎眉头紧锁。一块假碎片，竟然引得这几方势力不死不休，追进了深山老林？他们是真的认为碎片是真的，还是另有所图？
慕容雪也没有回来。天机阁的人，就像他们出现时一样神秘，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衙门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却又前途未卜的低迷气氛。
辛苦查案，损兵折将，最后“关键证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抢走，上头追查下来，如何交代？那些神秘势力万一去而复返，又该如何抵挡？
秦无炎把自己关在签押房，看着桌上一夜之间多出来的阵亡名单和损失报告，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写了一封详细的密报，将昨夜惊变、碎片被夺、各方势力混战的情况如实上报总部，并附上了自己的请罪书。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仕途恐怕到头了。
陆小川包扎好伤口，疲惫地坐在台阶上。晨光熹微，照在满是血污和破损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凄凉。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沈静舟那双神乎其技的筷子，一会儿是神秘剑客鬼魅般的身影，一会儿是死去同僚苍白的面孔。
“给。”
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散发著熟悉的、诱人的肉香。
陆小川抬头，沈静舟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个油纸包，自己已经吃上了。是刚出炉的肉包子。
“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出去的？”陆小川接过包子，还是温热的。
“刚才。街口包子铺刚开门，头一笼。”沈静舟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趁热吃，凉了腻。”
陆小川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沈静舟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经历了那样一个血腥混乱的夜晚，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情惦记着哪家的包子刚出锅。
他咬了一口包子，肉汁鲜美，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似乎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和心中的郁结。
“沈先生，”陆小川低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案子还查吗？”
总部命令封存，碎片被夺，各方势力遁入深山，赵虎昏迷不醒，乌拓已死，林震南的“第三人”毫无头绪线索似乎全都断了。
沈静舟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包子，擦了擦手，才开口道：“查，当然要查。”
“怎么查？”
“换个方向查。”沈静舟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之前我们一直围着珠子、碎片、林震南的计划和那几方势力打转。现在珠子碎了，假碎片被人抢走了，那几拨人也狗咬狗追进山里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川：“但青龙镖局，二十几口人，是真真切切地死了。杀他们的真凶，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知晓林震南计划、调换毒酒、操控赵虎的黑衣人，还没有找到。”
陆小川精神一振！对啊！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上古秘闻和势力争夺，这首先是一桩灭门血案！真凶还逍遥法外！
“您的意思是”
“那个黑衣人，能够提前知晓林震南的假死计划，能调换毒酒，能在事后精准控制赵虎顶罪，甚至可能和乌拓有联系。”沈静舟分析道，“他一定非常了解林震南，了解镖局内部，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渠道弄到傀儡蛊。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您怀疑是镖局内部的人？或者和林震南关系极其密切的外人？”陆小川顺着思路想。
“都有可能。”沈静舟道，“之前秦无炎排查镖局内部，没发现右手虎口有明显旧疤的人。但‘没有明显旧疤’，不代表没有。也许是新伤，也许疤痕很淡，也许他刻意隐藏了。”
“还有林震南半年前那趟诡异的南疆镖。”陆小川想起绢纸上的内容，“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就是当年和他一起做下那件事的同伙？或者，是南疆那边派来监督他、灭口他的人？”
“也有可能。”沈静舟点头，“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两件事。”
“第一，重新仔细梳理青龙镖局所有人员，尤其是林震南亲近之人的详细资料、行踪、社会关系，不放过任何细微异常。重点查案发前后，是否有人的行为、经济状况、接触的人有可疑变化。”
“第二，”沈静舟眼神微冷，“查乌拓。蓝凤凰不是去‘寻踪’了吗？等她回来，问问她找到什么。乌拓作为提供蛊虫的关键一环，他潜入中原，落脚何处？与何人接头？他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或许能指向那个黑衣人。”
陆小川听得连连点头，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许多。是啊，绕开那些让人头晕的上古秘闻和势力混战，回归案件本身，从最基础的杀人动机、凶手特征、人物关系入手！
“那真的碎片”陆小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静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块碎片，先让它‘失踪’著吧。它在谁手里，谁就是靶子。现在，假碎片在那个神秘剑客手里，正好帮我们吸引火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所以，趁著现在没人盯着我们，赶紧把该查的查清楚。等那些人发现抢到的是假货，或者在山里打出个结果，回过头来，麻烦就又来了。”
陆小川也连忙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我这就去帮秦大人整理卷宗，重新排查！”
“嗯。”沈静舟点点头，“去吧。顺便告诉秦大人，别急着写请罪书。案子还没完，谁罪谁功，还说不定。”
陆小川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沈静舟叫住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油纸包递给他，里面还有两个包子，“带给秦无炎。光喝酒顶不了饿，让他吃点东西再愁。”
陆小川接过包子，心里一暖：“是！”
看着陆小川跑远的背影，沈静舟脸上的淡笑慢慢收敛。他抬头，望向西边群山的方向，眼神幽深。
神秘剑客、天机阁、五毒教、训练有素的黑衣剑客
一块假碎片，就像扔进深潭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还要复杂。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