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发机械厂,地下三层。
红光爆闪。
警报声不像是在响,更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警告。”
红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高空光学侦察锁定。目标:东港工业区。精度正在修正。”
赵烨站在全息台前。
他没动。
虚拟地图上,几道红色的轨迹线正像手术刀一样切下来。
就在头顶。
“反应挺快。”
赵烨盯着那些线条,脸上看不出喜怒。
监控画面跳动。
下水道里,三辆伪装垃圾车已经成了废铁。
猎杀者不仅拆了车,还把零件嚼碎了混进淤泥里。
死无对证。
“启动‘潜渊’协议。”
赵烨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把家搬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
“指令确认。”
轰隆——
脚下的钢板开始震颤。
这不是地震。
是工业巨兽在翻身。
巨大的液压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t001生产线被拆解。
机械臂折叠。
病毒培养槽封闭。
那些代表着人类最高生物科技的设备,被装进厚重的铅箱。
垂直井道打开了。
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箱体顺着导轨滑落,坠入黑暗。
赵烨站在井道边缘。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
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凌晨三点。
地面,旧厂房。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最高级别的魔术表演。
几台报废的机床被随意扔在车间中央。
位置经过红后千万次演算。
符合“破产清算”的自然凌乱感。
赵烨踢倒了一个油桶。
黑色的废机油汩汩流出,盖住了原本的地面。
他抓起一把生锈的铁屑,扬在空中。
灰尘落下。
掩盖了一切新的痕迹。
墙角,几只野猫被惊走,留下一滩新鲜的排泄物。
赵烨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碎了一半。
夜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这里就是个坟墓。
埋葬著一个破产老板的梦想,平平无奇,毫无价值。
“完美。”
他退后一步。
身后的伪装墙无声合拢。
严丝合缝。
电梯下行。
数字疯狂跳动。
-10米。
-30米。
-60米。
“叮。”
门开了。
冷光灯骤然亮起。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两米厚的混凝土墙壁,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空气循环系统无声运转。
一排排淡绿色的培养罐望不到头。
t002生产线已经重组完毕,巨大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像静默的钢铁守卫。
这里没有风。
没有灰尘。
只有绝对的秩序。
“蜂巢一期,运行正常。”红后汇报道,“外部探测波已被特质岩层屏蔽。”
赵烨走到主控椅前,坐下。
椅背冰凉。
屏幕亮起。
那张全球地图再次展开。
数字还在跳。
很慢。
但从未停止。
赵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既然你们喜欢玩捉迷藏。”
他看着头顶厚重的岩层,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鼎新镇,临时隔离营地。
探照灯把黑夜烧穿了。
铁丝网内,人挤人。
一千二百多人,像牲口一样被圈在一起。
“放我出去!我明天要高考!”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死死抓着铁网,手掌被割破了都不知道。
血顺着铁丝往下滴。
“长官!求求你!”
旁边,中年男人把头磕得砰砰响,“我老婆快生了!她不能待在这!”
没人理他。
只有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化服,像一群白色的幽灵。
“呲——”
高压喷雾器启动。
刺鼻的消毒白雾笼罩了人群。
“根据《特别防疫法》第7条,任何人不得离开。”
电子喇叭的声音冰冷刺骨。
“违者,就地处置。”
咳嗽声。
呕吐声。
哭喊声。
无人机悬在半空,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炼狱。
京州,中枢战略室。
大屏幕上跳动着鼎新镇的实时画面。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
几位大佬坐着,没人说话。
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五千人感染。”
卫生署长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死亡率百分之百。尸体具备极强攻击性。”
他手在抖。
那份报告太沉了。
“网上的消息压不住了。”
公关部负责人满头是汗,“‘丧尸’、‘生化危机’这些词的热度在爆炸。有人拍到了”
“够了。”
领导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瞬间坐直。
“对外通报:鼎新镇发生地下毒气泄漏。一种古代神经毒素。”
领导的目光扫过全场。
“可防,可控。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陈国涛。
“至于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
他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
“不管是谁。”
“挖出来。”
“杀。”
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陈国涛把一份文件拍在李维腿上。
“东港工业区的热成像。”
李维只剩一只手了。
左手。
他用牙齿咬开文件夹,动作粗暴得像只野兽。
照片上全是红斑。
像皮肤病。
“这里。”
李维的手指猛地戳在其中一个点上。
指甲发白。
“宏发机械厂。”
他抬起头,眼窝深陷,眼圈黑得吓人。
“三天前,这里的用电量能烧掉半个变电站。昨晚,归零了。”
陈国涛皱眉:“巧合?”
“世界上没有巧合。”
李维死死盯着那个坐标,像是要透过纸张把那里烧穿。
断臂处传来剧痛。
那是幻觉。
但他觉得爽。
痛觉让他清醒。
“他在那。”
李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笑容扭曲。
“我要去。”
“驳回。”
陈国涛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个残废。去了就是送死。”
“那就让我死在那!”
李维猛地前倾,脖子上的青筋像黑色的蚯蚓一样暴起。
“陈队,你不懂!”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透著一股疯劲。
“那东西那个怪物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戏谑。”
“它在笑!”
李维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这是一个人。”
“他就坐在屏幕后面,喝着咖啡,动动手指,像玩游戏一样在杀我们!”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陈国涛看着李维。
看着这个曾经最理智的调查员,此刻像个疯子一样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我不去。”
李维盯着陈国涛的眼睛,一字一顿。
“谁能抓到那个‘玩家’?”
陈国涛沉默了三秒。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特勤一队集合。”
声音不大,但带着血腥气。
“带重武器。”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告诉弟兄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暴徒。”
“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