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到那个撞上李家的闺女,爱画画。庄户人家哪有钱买纸笔,打小就拿根树枝子在地上比划,后来啊,这闺女长大了,用烧黑的木炭在石板上头画了一只大公鸡,她家养的鸡见了,竟是要上去斗!”
众人都大笑起来,唯独惜春皱着眉,不知在认真思索什么。
“那姑娘如今还画吗?”
“画啊!”刘姥姥一拍大腿。
“现在可了不得了,是我们庄子上的名人呢!”
贾母接话道:“我猜是被人瞧上了吧?”
刘姥姥冲着贾母拍着巴掌:“还是老祖宗见多识广!我只说了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
贾母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惜春不甘心又追问着:“本是个画画的,倒叫人瞧上了是什么意思?”
“有一年县上一户人家做寿,想寻个特别的寿礼,也不知怎么就寻到我们庄上来。要她画了一副“百子千孙图”,那姑娘足足画了二个月,用的是那户人家给的整整一匹白绢!”
贾母点着头:“那就是了,大户人家都喜欢瞧个新鲜,可是得了那户人家的喜欢?”
“老祖宗说的没错!成了!不仅成了,还轰动了整个县城!那户的老妇人高兴的不得了,当场赏了五十两银子呢!”刘姥姥双手一摊,围成一个大圈比划着,又将众人逗得哄堂大笑。
刘姥姥也是笑的满脸褶子:“那姑娘得了这银子,自己开了间铺子。专给人画画,后来就连府里都来过人找呢,成了方圆百里最体面的未嫁姑娘!”
“姑娘家,不管是大门还是小户,终究还是要嫁个良人有个归宿才好。这么着,虽说出了名,挣了银子,可终究不是稳妥之事……”贾母摇着头。
一旁的惜春却听的入了神,搅着帕子,咬着唇。心中不自觉的拿那个姑娘和自己比着。
到今日才知道,原来画画一事,与姑娘家不光是陶冶性情和喜好,还能当做傍身的手艺挣银子。
不由得发起呆来,心里就像是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众人又是说说笑笑一阵方才散去。
探春磨蹭着最后一个出的屋子,前头离着几步远是王夫人扶着小丫头的手往东院去了,前头的几人也只是远远能看见个背影。
便站在远处廊下的柱子后头,朝着正端着茶盘出来的琥珀招手。待琥珀走进,一把将她也拉到了柱子后头,凑在耳边小声问着:“好姐姐,昨日娘娘叫抱琴来传的什么旨意,你常在老祖宗跟前,你定是知道的真切。”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琥珀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探春这么一说,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了地上,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再无旁人,就用手抵在探春耳边:“三姑娘既然看的起我,来问我,我不敢隐瞒。昨日抱琴来时,我正给老祖宗找抹额,在碧纱橱里听了几句。”
说着顿了顿,凑得更近:“娘娘单赏了薛姑娘头面,还赞她端庄稳重,面带福像。说那点翠头面的模样正好配她的品格。”
“哦?只说了这些?那旁人都没有赏赐吗?”
“说来也怪,昨日竟是连宝二爷的份也没有,除了给薛姑娘的头面,也是就给老祖宗一些人参鹿茸罢了。”
“那老祖宗怎么说?”
“老祖宗只是谢恩,嘱咐抱琴好生伺候着,又赏了她银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等人走了之后,老祖宗发了会呆,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叹气只是自言自语,说什么孩子都大了,又喊了几声敏儿,就叫我们都出去了。”
说完话琥珀把荷包又塞回到探春手上:“三姑娘收着,我若是贪你这个,我成了什么人了。”
探春既都送了出去,哪还肯再收。立时佯装生气,硬是塞到了琥珀的袖笼里。
琥珀见状,不好再推辞,只怕在院子里头推推搡搡动静闹大:“三姑娘放心,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说着连忙端着茶盘往后头小厨房去了。
探春跟琥珀分开后,出了院子。脑子一刻不歇的琢磨着,摇了摇头,提起裙摆准备往潇湘馆去看看黛玉如何了。
还未走出几步,就见翠墨风风火火的跑来,站到跟前微喘着:“姑娘,潘又安回来了,现下在廊下候着呢。”
探春听了眼睛一亮,连忙又往回赶。
路上不忘吩咐侍书找出老祖宗给的人参须,给黛玉送去。
交代过后,脚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几分。心中十分迫切的想知道,替自己去打前战,生意到底如何了。
脚下生风,转过了两道回廊,远远就隐约瞧见院内站着个身穿青色棉直缀的人,不是潘又安又是谁。
只是此刻与月前离开时那模样大不相同。
在院内站的笔直,一身直缀虽普通,那显然是新做的,脸上也再无之前的愁苦之色,倒是真有几分精神抖擞的意思。
此次十分顺利的潘又安,正在心内盘算如何给三姑娘报喜,就听到院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忙转头朝外看去。
一见果然是探春,忙往前迎过来。脸上带着不自知的淡笑,行礼道:“给三姑娘请安。”
“起来吧,进屋说话。”探春率先走进了屋子。
侍书忙着给黛玉打点东西,翠墨跟在后头去沏茶,探春则在堂中的圈椅上坐了,抬眼看着站在地上的潘又安:“如此着急,可是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潘又安恭敬的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举着:“回三姑娘的话,小的不敢耽搁。这趟托姑娘的洪福,事情办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当!”
探春接过账本翻开,只见还是走时的那本账册,唯一不同的是,里头密密麻麻的多了些记的小账。
边翻看着,声音里带出喜色:“怎么个顺法,你仔细说说。”
潘又安脸上略过一丝笑意,垂着手:“姑娘让置办的文房四宝,小的在苏州寻了最好的匠人,比起京城便宜了三成不说,质地还更是精良。又寻遍了绣庄,挑了最时新的花样。带回来的路上全都挣了不少的差价,除此之外……”
说到此处声音又低了几分:“除此之外,小的自作主张,用余下的银子顺带着做了点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