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狠狠瞪着薛蟠:“我的嫁妆,我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谁也别想插手!”
“好你个毒妇!看我今日不……!
话未说完,就听见东厢房里“哗啦“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接着便是一声尖叫。
夏金桂和薛蟠都是一愣,止住了争吵。薛姨妈和宝钗担忧的朝着外头看去。
夏金桂皱起眉:“这蹄子又在作什么妖?”说着便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往厢房处赶去,薛蟠也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夏金桂猛地推开。
房内的景象教她倒吸一口凉气!的薛蟠也愣在了当地……
她那口陪嫁的描金漆的大红木箱上头的锁,早已被撬开。箱盖大敞,里头的金镯、玉簪、珍珠串子散落一地。
宝蟾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往包裹里塞着一副赤金项圈。
见夏金桂忽然闯进,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包裹和金项圈“当啷”一声全部落入箱中。
夏金桂冲上去扬起手就是两记耳光:“好你个贱婢!”
宝蟾被打的跌坐在地,浑身哆嗦着往墙角处退去。
“我说怎么这几日瞧着箱子里的物什不同往日,原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偷!”
说着上前薅住宝蟾被打散的发髻,手脚并用的厮打。
宝蟾尖叫着抵抗,无奈夏金桂像是疯了般,眼见着已经是退无可退,她眼中闪出一丝狠色。
她原本就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刚动手偷,就早已想好了退路。此时见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揪住夏金桂的衣襟处爬了起来。
猛地推了一把,指着夏金桂的鼻子便骂:“我偷?我跟在你这毒妇身边这么多年,没得过半点好处!倒要日日看你脸色,稍不如今便是打骂!如今拿你几件首饰算什么?便是全拿光了,也是你欠我的!也抵不过我这些年受的苦!”
夏金桂哪受得了这些,当即扑上去撕扯宝蟾的嘴。两个人又撕打在一处。
宝蟾平日里干惯活计,又比夏金桂年轻几岁,在加上此时已毫无顾忌。索性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夏金桂疼的尖叫,伸手胡乱抓着。宝蟾的脸上立时现出几道血痕。
眼见场面不受控制起来,薛蟠不知拉住那头才好,只得高喝:“都给我住手!”
夏金桂一顿,刚要回身骂薛蟠无用。宝蟾抓住空隙猛地将她推远,喘息着站定。
冷笑着:“薛大爷,你且别忙着劝架,今日既撕破脸,我便把这毒妇的真面目全都抖落出来!谁也甭想落好!”
夏金桂头发散乱:“你敢!”
“都到了这个光景,我还有什么不敢?”包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你这个毒妇,做的事我全看在眼里!薛大爷,她平日里总是催你出去做生意,哪是盼着薛家好!那是巴不得你多陪些,好趁机把薛家的产业换成夏家的!”
夏金桂胡乱随手抄起一个瓷器朝着宝蟾砸里过去:“你胡说!”
薛蟠一步上前按住夏金桂想要再次扑上去的动作:“你接着说,我倒是想听听!”
宝蟾见了笑出声:“还有薛姨妈那里,她刚嫁过来那几日,还装着孝顺,背地里不知咒了多少回!上月太太身子不爽利,她在房里烧香拜府。我亲耳听见她念叨,这老不死的,早点归西才好,省的日日管东管西!”
薛蟠听到此,钳制住夏金桂的手愈发用了力。
夏金桂疼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娼妇血口喷人!”夏金桂低吼。
薛蟠一双眼死死盯着夏金桂。
宝蟾见了,知道他信了几分。愈发添油加醋:“再说薛大姑娘,她表面上夸人家贤淑,背地里不止说了多少次她,假正经,装模作样!说一个姑娘家三天两头往宝玉房里跑,恬不知耻!”
“啊!……”夏金桂尖叫着又要扑上去,被薛蟠攥住:“叫她说!”宝蟾深吸一口气:“薛大爷可知道香菱是怎么病的?”
她看着夏金桂眼里的一丝恐惧,心里愈发觉得痛快:“香菱姐姐那日不过无意打碎一个茶盏,便被罚跪在风口处三个时辰!那么冷的天,别说三个时辰……之后不给请郎中,还是宝钗姑娘暗中给送了些药,才保住命!还背地里和我说,一个贱人也配吃药!你不在时她还狠狠动了家法……”
薛蟠听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门框才站定。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叫他悔恨交加,眼神中是滔天的恨意和自责。
宝蟾见薛蟠如此,知晓已经击中要害。
反倒平静下来,整理着发髻:“薛大爷若不信,自可去问问厨房的李嬷嬷。这毒妇做的事,可不止这些!”
夏金桂此刻已是面无人色……仍旧强撑着:“这娼妇偷我嫁妆被发现,便编出这样来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我自会查清楚!宝蟾,你接着说!”
宝蟾摇摇头:“我只说这些便够了,薛大爷定会查清楚。”
说着竟跪在地上,冲着薛蟠磕了个头:“薛大爷,我跟了这毒妇这些年,也被迫做了不少昧良心的事。今日既已撕破脸,我便只收拾些我贴身的衣裳走了。只是再劝大爷一句,往后多留心眼,莫要再信她半分!”
说着站起身,将箱中的包裹解开,把里头的金银细软都放了回去,只拿着个空包裹,朝着角落处的小箱笼走去。
夏金桂瞧着,忽然狂笑:“好的很!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薛蟠闭了闭眼:“你自去吧,今日的事我不与你追究。说了这些事,算你将功抵过了!”
自打宝蟾拎着包裹出了远门,薛府内的气氛格外阴郁。
夏金桂嫁入薛家以来,府中上下无一日安宁,都不及今日这般死寂。
薛姨妈同宝钗和全府上下,将宝蟾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进了耳中。
此刻房中,薛姨妈手抖的厉害,扶着椅背才勉强坐稳:“为何……为何要这样?从定亲到嫁进门,我薛家就待她不薄,她那些嫁妆,我都让账房另册存着,分文不动。就连……就连她当面打骂香菱……虽是心疼,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宝钗坐在一侧,用帕子按压着眼角,不知如何安抚母亲。
“叫夏金桂来!”薛姨妈猛地厉声喝道。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儿媳的名字。
夏金桂进来,虽还打扮的花枝招展,但眼神和动作略显局促:“叫我来何事?”
“啪”薛蟠将厨房李嬷嬷给的那个黄纸包仍在地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夏金桂见了,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抬眼看向薛蟠,只见他眼神里满是恨意,看自己就像是看一个路人。
接下来的审问,起初还是强辩,说是补药,是宝蟾陷害。可薛蟠早将那药铺掌柜的叫来作证,指出这给香菱的药里竟毫无治病的药引……
“你这是存了害死香菱的心,为何如此歹毒!”薛姨妈高声质问。
夏金桂知晓,此事可大可小,心里存着害怕,瘫软在地上哭着:“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母亲饶我这次,下次不敢了……”
薛姨妈并不看她,声音冷淡:“一时糊涂?毒害房里人是一时糊涂?!咒我早死是一时糊涂?!想害我儿败家是一时糊涂?!”
薛姨妈看向薛蟠:“儿啊,今日之事你做个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