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的婚姻解除并不等同于人类的离婚,作为当事虫,且只是一名雌侍,斐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
雄虫保护协会来到医院的时候,军雌正抱着虫蛋在病床上发呆。
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庄年自愿放弃一切优遇,只要求解除与斐的婚姻关系,此后雄婚雌嫁,各不相干。
他很大方,没有索要离婚赔偿金不说,还将斐的嫁妆悉数退回,更没有追究他在婚姻内的任何失职与过失。
他也很小气,收回了曾今给出的一切,小到内裤袜子大到那箱珍贵的信息素球,半分的念想都没留给斐。
庄年还托雄虫保护协会将镰转交给斐,物归原主的同时,他们好聚好散,彻底两清。
不说斐的反应,修尔和焦尼简直震惊到了极点!
从旁观角度来说,他们十分理解庄年的心情,但大概是看多了雄虫对自家上将的好,私心里总抱有希望,觉得日子久了,事情淡了,他们总能重归于好,却不想……
雄虫对军雌好的时候是真好,绝情的时候也是真的绝情。
斐咬着唇,眼里隐约有泪光闪过。他将手里解除关系的证明一把撕碎,抱紧虫蛋哑声道:“我不同意!”
换了之前雄虫保护协会一定得给他好好的补补课,现在习惯了,也顾忌军雌如今的身份,提醒:“我们只是来通知您,您没有说不的权利。”
斐隐隐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那种感觉只在雌父战亡时有过。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连滚落在地的虫蛋都顾不得,光着脚往外跑,被修尔和焦尼齐力拦住。
“上将,您去哪?”
“我得去找雄主!我得去找他!我必须得去找他!”
穿着病号服的军雌赤着脚,一张脸因受激过度而面色惨白,他嘶声力竭奔溃万分,哪还有一点战神该有的样子?
修尔和焦尼面露不忍,只能顺着情绪激动的斐道:“上将,把衣服穿好,我们带您去找庄年阁下。”
斐觉得时间紧迫来不及穿,又想到自家雄主是个体面虫,忙道:“快给我把军装烫平整,雄主不喜欢邋里邋塌的虫,给我毛巾,我要洗脸。”
他说着就着急忙慌的往浴室走,脑袋一晕身子一晃,多亏修尔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把脚下的那颗虫蛋踩碎。
斐后知后觉,有些心慌的问:“蛋呢?我的蛋呢?”
“这这这!”焦尼忙把滚落在地的虫蛋放到自家上将的怀里,觉得斐的状态隐约不妙。
斐忙低头吹了吹蛋壳上的微尘,又用手擦了擦,自言自语道:“你的雄父最喜欢干净了,我们得收拾好了才能见他。”
可家里已经回不去了,解除婚姻关系后,斐连小区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去军部,被告知……
“庄年已经辞职了。”上司说:“就在今天早上。”
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抱着虫蛋往后跌了一步,被焦尼扶住了。
修尔忙给自家快要哭出来的上将出主意:
“上将,跑得了雄虫跑不了家,既然庄年阁下躲着您,那我们就和他做邻居,这样就可以见到他了……”
上司默默听着,未免再打击到斐,没说庄年辞职的时候,透露了要搬家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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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空,只有几个纸箱堆放在门口。
庄年完美的诠释了何为断舍离,在结束与斐的关系后,这座住了没多久却留下不少回忆的房子,也成了被抛弃的对象之一。
他本来还想离开主星去其他的星球生活,上面没同意。
几番商议后,雄虫保护协会将庄年的新住所安排在了郊区,远离闹市的同时靠近军区疗养院,清静环境好,最重要的是那里有部队驻扎,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庄年在一众别墅群里挑了一个带院落,只有一千多平米的红色小楼。
雄虫保护协会问他:“是不是太小了?”等日后娶了别虫,有了虫崽,怕是不够住。
庄年:“就我自己住,够了。”
雄虫保护协会:“那好吧,现在这座房子会一直为您留着,如果您在新住所待得无聊,欢迎随时回来。”
“不用了。”庄年摇头,很干脆的道:“你们把它收回去吧,我不会再回来了。”
另一边……
修尔和焦尼正忙着给自家中将找房子。
凭斐如今在军部的地位,就算没有庄年,也可以入住那所权贵云集的小区,只是靠近雄虫家的房子都被虫占了,不好发挥。
斐抱着虫蛋,道:“问问有没有愿意出手的,可以买也可以换,尽量把房子安排的离雄主近些。”
修尔真想说:那些虫在知道庄年失去虫蛋恢复单身后都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了,人家都等着上位呢,怎么会愿意把靠近雄虫的房子出手呢?都是有身份的虫,又不差那几个钱。
不过介于焦尼眼神太凶,修尔咬着舌头闭了嘴。
两虫找啊找,忽看页面多了一套房,干净敞亮还有点眼熟……
“这……这不是咱上将原来的家么?”
“啊?”
斐听到部下的嘀咕,探头看一眼,立马去询问雄虫保护协会:“庄年阁下呢?他的房子为什么在网上挂着?”
雄虫保护协会:“庄年阁下已经搬走了,并且放弃了这套房子的所有权。”
斐一惊:“他搬到哪了?”
雄虫保护协会:“抱歉,这个不能告诉您。”
斐就象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都凉了,沉默半天,问:“那这个房子可以给我吗?”
雄虫保护协会:“当然。”
房子还是之前的房子,院门口【内有孕虫,请勿靠近】的牌子还静静立着,斐轻抚上面的字迹,想起从前种种,觉得物是虫非,大抵不过如此。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雄虫连双袜子都没留下,更别说内裤和其他的了。
斐抱着虫蛋上床,钻进还残留着一点点雄虫信息素的被子里,对着空气轻轻的叫了声:“雄主……”
没有回应。
“虫蛋,你说雌父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你在的话,会不会帮雌父求情?”
还是没有回应。
自家虫蛋因为他的一意孤行,生命永远的停在了即将出生的阶段,想来也是怨他的,又怎么会帮他求情呢?
虫蛋静静的立在那里,蛋壳上的黑金两色虫纹暗淡的连一点光泽都没有,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完全就是颗死蛋。
斐很是歉咎的吻吻冰凉的蛋壳,摸着虫蛋哑声道:“对不起啊,雌父没有保护好你,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闭眼流着泪,没注意到用被子裹住虫蛋时,被那股微弱冷香包围的蛋蛋,微微一颤。
后来斐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找庄年,仍然一无所获。
他就这样失去了雄虫的消息,好象那只黑发雄虫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修尔看着日渐低迷只知道盘蛋的斐,劝道:“上将,都这么久了,我们是不是该将虫蛋葬入星海,让他安息?”
斐擦蛋壳的手一顿,摇摇头道:“他还活着。”
自家虫蛋没坏,没臭,凉凉的散发着一枚虫蛋该有的温度,只是……
里面的虫崽永远都无法破壳而出,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修尔觉得自家上将是魔怔了。
连医生都说那是一颗死蛋,只有斐坚定的相信虫蛋还活着,每天抱着不离手。
坐着擦,走着擦,吃饭的时候擦,喝水的时候擦,无时无刻不在擦,连开会的时候也在擦。
就算在坐的诸位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可看着这样的斐也不免心里犯毛,交头接耳的议论。
元帅咳一声,会议结束将斐叫到办公室,扫一眼他抱在怀里的蛋,“虫死节哀,斐上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
“我一直都很振作。”斐将怀里的蛋抱好,没什么情绪的道:“如果您想让我更振作一些,就请告诉我雄主现在在哪?我和虫蛋都很想他。”
元帅回避这个问题,敲着桌子道:“这周末和我去一趟军区疗养院,长老们都很想见你,你要好好准备,别出什么岔子。”
斐看着怀里的蛋有些迟疑,直到元帅满脑门官司的妥协,说他可以带着那颗蛋,这才点点头道:“好的,元帅。”
军区疗养院在离市中心很远的郊区,风光怡虫,美的很。
斐在元帅高压的视线中,抿唇将虫蛋交给修尔,“照顾好他。”
修尔点头,等自家上将和元帅进屋后,觉得肚子疼,把虫蛋交给自己的部下:“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帮我抱一下。”
部下有事要忙,只能又将虫蛋交给自己的部下:“抱着。”
部下的部下是新来的,不知道手里虫蛋的重要性,将蛋放在脚边,路过的虫不小心一踢,虫蛋就骨碌碌的顺着青青的小草坡滚到了河里,然后漂流到了一幢漂亮的红色小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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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年从军部辞职后,就一直闲着,期间去黑市闲逛的时候买了一颗劣等的星球。
本是看它表面湛蓝和母星地球有些象,买来聊以慰借摆着看的,昨天他无聊去星球上逛了逛,意外发现那里长了好多的植物与水果,品质还都特别的好。
庄年说不激动是假的,拿了一些回来试毒,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蛋?
黑乎乎的蛋壳,布满了金色的纹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蛋,反正看着没食欲。
庄年有些嫌弃,一脚把蛋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