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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少年昨夜悄然离开了那座与世隔绝的石门关,起初沿著一条与三百万年后被称作古老商道的道路一路向北行进。然而经过风景如画圣塔高耸的盐井渡口(也就是三百万年后的盐津县城)不久,走著走著,不知怎么在一个路口走岔了,结果导致一错再错,越错越远。
这条异常曲折跳跃的山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了,它越来越偏离三百万年后將被人们称之为麻水线、五尺道的关河流域,处於其西侧山谷间。
中国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市铜锣坝至盐津县豆沙关的商道,是歷史上重要的贸易通道,作为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闻名天下。这条商道蜿蜒於滇东北的崇山峻岭之间,穿越金沙江流域的险峻峡谷,连接了云南与四川两省的商贸往来。南方丝绸之路又称“蜀身毒道”,是指中国古代通过西南地区连接中原腹地与南亚次大陆、西亚地区乃至地中海沿岸欧洲的庞大贸易网络。这条跨越千年的商贸路线以四川成都为起点,经云南大理、保山等地延伸至缅甸、印度,最终与中亚和西亚的丝绸之路主干道相匯合。作为东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纽带,南方丝绸之路不仅促进了中国与南亚、西亚各国的商品贸易,如丝绸、茶叶、马匹等物资的流通,更推动了佛教文化、音乐艺术、建筑技术等多方面的交流融合,在中国对外交往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隱身少年走错的这条山沟由於连年旱灾,完全不见像关河那样潺潺流动的溪水。在这段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山谷中,道路崎嶇难行,几乎不能算作正经的路。那些驮著货物的商队若要穿越此地,其艰难程度几乎达到了不可能的地步。少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是的,如果自己不是穿著增力十倍的功能鞋,这样的路简直寸步难行。
在山中迷过路的人都知道,往往错走一步,便会偏离十里之遥。
但少年不能走回头路,因为即便往回走,他也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確的。所以,他只能以太阳光为参照,继续向北前行。
可距离三百万年后的此时,隱身少年唯一感到些许慰藉的是,这条南北走向的隱秘小径终日不见阳光,至少免去了烈日的暴晒之苦。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整整一天的跋涉中,竟连一个人影都未曾遇见,甚至连飞禽走兽都踪跡罕见,连一只兔子、松鼠都见不著,何止如此,甚至连昆虫都没有。这或许与沿途完全找不到水源有关。若不是偶尔掠过的山风带来些许声响,四周便是一片死寂,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住了耳朵,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经过昨夜那番惊心动魄的遭遇后,隱身少年变得格外谨慎,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当时,他蜷缩在一处陡峭的绝壁凹陷处,屏息凝神地等待著,直到亲眼看见北上的石门关人驱散了那群凶猛的野狼,並护送著泽月国与蟠鮕国联合组织的抗旱賑灾商队向南而去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確认四周暂时安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攀下绝壁,轻手轻脚地来到谷底,沿著峡谷中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间驛道,时而躲藏在岩石后,时而隱没在灌木丛中,战战兢兢地向北行进。
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警惕地环顾四周,脖子都因频繁转动而有些酸痛。更是一路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捕捉著山谷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生怕错过任何危险的徵兆。这个极力逃避人类的孩子,却一直在等待人类的脚步声、马帮的铃鐺声,可什么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可怕的野兽嘶吼。
隱身少年怎么也没料到,从清晨走到日暮,这条看似平常的山谷竟然如此漫长。眼看著夕阳西沉,暮色渐浓,他不得不开始寻找过夜的地方。可是一想到昨晚那惊魂的一幕幕,想到今夜要独自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谷中度过漫漫长夜,他的心臟就止不住地狂跳,手心也沁出了冷汗。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走了一整天的路程,竟然没有在谷中发现一滴水源。若不是昨日在关河时明智地灌满了水壶,此刻他恐怕早已渴得奄奄一息了。凭藉著几个月逃亡积累的经验,他始终克制著饮水的衝动,每次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即便如此,水壶里的存水也已经所剩无几。望著越来越轻的水壶,想到前路茫茫,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新的水源,也不知还要在这山谷中跋涉多久,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如果迟迟走不出这片山谷,又找不到水,岂不是要活活渴死在这里?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用水壶里最后那点宝贵的水了。如果这次能够活著走出这个山谷,找到水源,那今后就完全不要离开有水的地方了。就一直沿著有水的地方走,一天都不能离开。反正自己眼下並无急需前往之处,不过是漫无目的地瞎走乱窜,无非是因为第二套隱身衣物很快就会坏掉,自己很快就会暴露於天下,所以必须离神龙帝国的龙兽们更远一点,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来找自己呢。而目前,確保每日都有水可饮,才是最为重要的。
然而,当次日清晨再度启程时,少年绝望地发现,昨日的景象竟如噩梦般重演。这位隱身於天地间的孤独旅人,从东方泛白一直走到暮色四合,沿途所见除了自己投下的影子外,竟寻不到一丝活物的踪跡。没有牧羊人的吆喝,没有野兽的嘶鸣,甚至连一只蚂蚁、一只飞蛾都销声匿跡。唯有那些乾枯扭曲的树木,像一具具风乾的尸体般矗立在寸草不生的山谷中,在难得一见的九个太阳的炙烤下显得格外狰狞。每当目光触及这些枯木,少年就不由自主地战慄起来——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前夜那群被火把点燃的野狼,若是它们当时逃窜到这片枯木林中,只需一个火星,整座山脉就会化作一片火海。到那时,不仅是他这个迷途的旅人,就连那些凶残的狼群、疲惫的马匹、倔强的毛驴,都將在这片死亡之谷中化为灰烬。
而此刻,最让少年胆战心惊的,竟是背包里的水壶。昨日便已所剩无几的水源,到今日正午已一滴不剩。他懊悔地紧咬著乾裂的嘴唇,怎么也没料到这条山路竟如此凶险。倘若早知道这般情形,他寧愿绕行千里,也绝不会踏入这片死亡之地。
可悲的是,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根本不明白,命运早已为他布下绝境。若不选择这条路,在与世隔绝的石门关,他除了返回之前走过的地方,根本没有新的路可走。
而如今,即便想回头前往石门关,也已为时过晚,无能为力了。壶中已无水,恐怕还走不到半途,他就会像那些枯树一样,永远倒在这片被九个太阳炙烤的焦土之上。
夕阳的余暉渐渐暗淡,少年拖著疲惫的身躯,趁著黄昏最后一丝光亮在灌木丛中搜寻著。他的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得发慌,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了。每一丛灌木、每一棵果树下他都翻找过无数遍,可这片乾旱的山林似乎连一颗野果都不愿施捨给他。飢饿和乾渴像两把烈火,从內而外地灼烧著他的身体和意志。少年绝望地想: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命运却和他开了最残酷的玩笑。
当他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数十双泛著绿光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那些熟悉的斑毛色,正是前夜与他殊死搏斗过的狼群!更令人胆寒的是,虽然前夜的战斗让狼群损失了几匹同伴,但此刻它们的数量不减反增,仿佛整个山林的恶狼都聚集到了这里。
也许这群狼原本並非为他而来。他们可能只是在迁徙途中偶然经过这片山谷,或是追捕猎物时误入此地;又或许是被山下的猎人追赶,才躲进了这个隱蔽的山谷。但无论如何,命运让他们在此刻相遇了。
当第一匹狼竖起耳朵,第二匹狼抽动鼻翼时,少年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对这个飢饿的狼群来说,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虽然不够整个狼群饱餐一顿,但在食物极度匱乏的季节里,有总比没有好,能抓到任何猎物都是上天的恩赐。
为了在这片残酷的荒野中求得一线生机,隱身少年正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与命运抗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求生的渴望,乾裂的嘴唇间不时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与此同时,在幽暗的山谷里,在乾枯的树林中,这群飢肠轆轆的野狼正虎视眈眈地注视著这个孤立无援的猎物。他们眼看就要对隱身少年形成包围之势,绿莹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锋利的獠牙间滴落著贪婪的涎水,每一匹狼都蓄势待发,等待著最佳的进攻时机。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少年与狼群都为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大自然的残酷法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显然,狼群敏锐的嗅觉或锐利的目光让他们早已经发现了少年的踪跡。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在隱身少年脑海中闪现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黄金巨蟒飞觥,暗自纳闷那个强大的龙兽追踪小组为何近期没有现身,难道就是因为在终岳圣山受伤了吗?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眼下生死攸关,根本容不得他分心思考其他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著周围的地形,希望能找到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难所。然而绝望的是,目之所及的地形都对他极为不利——凡是人类能够攀爬的地方,那些矫健的狼群同样能够轻鬆抵达。
自己不是隱身了吗,这群狼为什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呢,就像他们看到了一样?自己的隱身,对黄金巨蟒漋烈飞觥父子不起作用,难道对狼群也不起作用了吗?
狼这种动物的嗅觉系统极其发达,其灵敏程度远超人类想像。研究表明,狼的嗅觉感受器数量高达两亿个,这个数字是人类嗅觉感受器数量的整整四十倍之多。相比之下,人类鼻腔內仅有约五百万个嗅觉感受器,这种数量级的差异造就了天壤之別的嗅觉能力。更令人惊嘆的是,狼不仅能嗅到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还能在复杂环境中精准辨別不同气味的来源和方向。这种超凡的嗅觉能力使狼在野外生存中占据绝对优势,无论是追踪猎物、识別同伴还是规避危险都游刃有余。可以说,狼的嗅觉系统是大自然赋予它们最精妙的生存工具之一。
虽然狼和蛇在动物界都以嗅觉敏锐著称,但他们的嗅觉系统构造和运作机制却存在显著差异。狼的嗅觉前面已述,他能够捕捉到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而蛇类则演化出了独特的嗅觉系统,他们主要依靠分叉的舌头来收集空气中的化学物质,再通过口腔顶部的犁鼻器进行分析,部分蛇种还进化出了能够感知红外线的颊窝器官。从生理结构来看,狼確实拥有数量上更占优势的嗅觉感受器,但蛇的嗅觉系统在特定环境条件下展现出独特的適应性优势:在光线昏暗的夜间环境中,蛇能够通过热感应能力精准定位温血动物的位置;在追踪猎物时,蛇的分叉舌头可以同时感知两个方向的气味梯度变化。这种差异反映出不同物种在进化过程中对环境適应的多样性选择。
黄金巨蟒漋烈与其子飞觥拥有令人惊嘆的敏锐嗅觉,这种超凡的感知能力几乎达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仿佛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態。他们甚至无需睁开那双锐利的眼睛,仅凭空气中飘散的微弱气息就能精准锁定猎物的方位。
然而此刻,这对强大的父子却不在现场,取而代之的是数量庞大、性情更为凶残的饿狼群。
这些飢肠轆轆的掠食者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远比黄金巨蟒父子更具攻击性,也远比那些龙兽更具攻击性。
虽然龙兽们拥有远超野狼千百倍的强大力量,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对隱身少年的威胁程度反而比这群饿狼小得多。龙兽们不会立即伤害少年,甚至可能出於某种原因暂时庇护他;而这群饿狼则截然不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少年,顷刻之间就会用锋利的獠牙將他撕成碎片,贪婪地吞噬每一块血肉,最后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种鲜明的对比,凸显了眼前局势的极度危险与紧迫性。
就在这间不容髮、生死攸关之际,隱身少年突然敏锐地发现前方不远处矗立著一道陡峭的岩壁,那是一处连最敏捷的野狼都无法攀爬的天然屏障。
隱身少年来不及细细思量,当机立断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一跃而出,身手矫健地攀上一棵早已枯死的树木。少年拼命摇晃著乾枯的树枝,试图藉助树木的弹性將自己拋向那处救命的峭壁。
然而警觉的狼群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转眼间,数十头恶狼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收紧了包围圈,將少年所在的枯树团团围住。
少年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摇晃著枯树,让树干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意外却发生了——那棵本就腐朽不堪的枯树突然从中断裂,不仅没能將少年弹射到预想的峭壁方向,反而將他重重地甩向了相反的山坡。若不是顺著陡峭的山坡一路滚落至谷底,他恐怕早就因为猛烈的撞击而重伤不起。
可危险远未结束,那些穷凶极恶的狼群立即调转方向,从山坡上以雷霆之势朝著跌落谷底的少年俯衝而下,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这个不幸的少年身上。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少年別无选择,只能拼尽全身每一丝力气向前狂奔。只觉呼啸的谷风在他耳边肆虐,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隨时都会衝破胸膛。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逃亡,少年的双腿早已酸软无力,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颤抖不止,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咬紧牙关,榨乾体內最后一丝力量,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作最后一搏。
就在狼群锋利的爪子即將触及他后背的千钧一髮之际,少年凭藉惊人的求生意志,猛地一个侧身翻滚,借著惯性迅速跃起,拼尽全力冲向山谷对面的陡峭坡崖。当他踉蹌著爬上斜坡时,这才发现那棵断裂的树干竟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
原来在被迫逃往山谷对面后,他此时意外撞见了一个隱蔽的狭小山洞。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钻入洞穴,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因为哪怕慢上半拍,等待他的都將是葬身狼腹的悲惨结局。
在幽暗的洞穴入口处,第一匹凶猛的饿狼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隱身少年。这匹狼由於起跳高度超过了少年入洞的高度,他的头颅重重地撞上了洞口上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乾枯的树枝断裂了,但巨大的衝击力已经让这匹狼被狠狠地反弹出去,他那因飢饿而变得瘦削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仅自己最后重重地摔落在陡峭的山坡上,还像保龄球般將紧隨其后的两三匹饿狼一併撞翻。这些倒霉的掠食者相互纠缠著,发出痛苦的嚎叫,顺著斜坡滚落下去。
这惊险的一幕虽然转瞬即逝,却为少年爭取到了一线生机。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少年迅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当后续的狼群重整旗鼓衝上来时,少年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將一块稜角分明的坚硬石块牢牢地卡在了洞口下端,形成了一道简易却有效的屏障。
然而,被激怒的狼群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这些凶残的掠食者很快就將整个洞穴入口团团围住,他们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暮色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锋利的狼爪疯狂地抓挠著岩壁和石块,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仿佛要將整个山洞都撕碎一般。
但幸运的是,这道天然的岩石屏障异常坚固,任凭狼群如何疯狂攻击,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
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只能看到一颗又一颗狰狞的狼头不断地从洞口上方探进来,他们张著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拼命想要挤进洞內。然而剩余的洞口空间实在太过狭窄,根本无法容纳他们整个身躯通过,这些凶猛的野兽只能在洞口徒劳地暴怒嘶吼。
隱身少年在幽暗的洞穴中屏息凝神,他急需再找一块趁手的石头来对付洞口虎视眈眈的狼群。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借著微弱的光线发现不远处有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块,大小正適合握在手中投掷。然而令他懊恼的是,那块石头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而此刻他的双手正死死抵著堵住洞口的巨石,丝毫不敢鬆懈——只要稍一鬆手,外面飢肠轆轆的狼群就会趁机撞开障碍衝进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少年绞尽脑汁思索著对策。夕阳的余暉渐渐消失,洞穴內的光线越发昏暗。
就在这危急关头,少年灵机一动,缓缓俯下身子,用双脚代替双手抵住洞口的巨石,然后伸长手臂去够那块救命的石块。可惜天不遂人愿,任凭他怎么伸展,指尖距离石块始终差了约莫半尺的距离。 少年紧张地回头张望,只见洞口处那只领头的灰狼正齜牙咧嘴地盯著洞內的动静,锋利的爪子不停地刨著地面,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就在这紧急关头,少年突然冒险向前爬行了半步,终於成功抓住了那块救命的小石块。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几秒钟內,那头狡猾的灰狼抓住时机,用身躯猛烈撞击堵洞石。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巨石剧烈晃动,眼看就要被撞开。少年眼疾手快,立即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让双脚重新抵住摇摇欲坠的石头。这一巧妙的反击,竟意外地將那只灰狼的半个身子卡在了洞口处。
受伤的灰狼凶性大发,不顾疼痛地低头撕咬。虽然少年处於隱身状態,但灰狼凭著敏锐的嗅觉,还是准確咬住了少年的裤腿。少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蜷缩身体躲避,同时举起刚捡到的石块狠狠砸向狼头。可惜由於姿势不便发力,身体又太过虚弱无力,几次击打都没能致命。
灰狼发出悽厉的嚎叫,在剧烈的挣扎中,隨著堵洞石的晃动,终於狼狈地退出了洞口。
在短暂的寧静之后,当暮色渐渐笼罩大地,昏暗的光线透过洞口洒落进来时,又一只狼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他那狰狞的头颅,试图窥探洞穴內的情形。少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危险的信號,立刻抓起手边的一块尖锐石头,用尽全力朝他砸去。虽然饿狼辨认出隱身少年的身影,但他敏锐的视觉能够捕捉到任何移动的物体。当移动的石头向他砸去时,那只狼本能地警觉地缩回了脑袋,暂时退出了攻击范围。
这个狭窄的洞穴只有勉强容纳两三个人的大小,但它在救下少年之后也为他贏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少年紧紧顶著堵洞石,胸膛剧烈起伏著,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空气,仿佛要將生命重新注入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虽然空气中注满了野狼的气息。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少年苍白的额头滚落,混合著泥土和血跡,在脸上留下道道污痕。
少年在心底暗自庆幸,命运女神似乎还没有完全拋弃他,在这危急关头赐予了他这样一个避难所。然而,理智很快战胜了短暂的庆幸,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这个看似安全的洞穴实际上也是一座天然的牢笼,將他困在了绝境之中。如果不能儘快想出脱身之计,等到狼群找到突破的方法,或是自己的体力完全耗尽,等待他的將是最为悲惨的结局——活著被飢饿的狼群一口一口撕成碎片。
想到这里,隱身少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忍著恐惧和疲惫,借著幽暗的光线仔细审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然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暮色完全降临,他仍然一无所获。
狼群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们在洞穴外不停地徘徊试探,一颗又一颗狰狞的狼头爭抓著快速地探进洞口空隙查看实情,每一只狼都衝著洞內发出可怕的嚎叫。隨著夜幕的降临,这些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的绿光,如同来自地狱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那些发亮的眼睛时隱时现,在洞口处徘徊不去,仿佛在等待著最佳的进攻时机。
突然,在狭窄的洞口处,挤挤攘攘的狼群中,一条灰褐色的狼尾不经意间扫进了石缝的空隙。隱身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用尽全力死死攥住。他当时並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它,於是就这样紧紧揪住那条尾巴,將它巧妙地卡在堵洞石的稜角处,形成一个九十度的转折(这样的姿势既省力,又能防止对方轻易挣脱)。任凭那条尾巴的主人——飢饿的灰狼在洞外如何惊恐地挣扎、咆哮,少年就是咬紧牙关不鬆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少年这个看似伤害性不大却极具侮辱性的举动,意外地產生了巨大的震慑效果。洞外围观的狼群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会在洞口处疯狂地蹦跳嚎叫,却始终无法挣脱,就像中了什么可怕的魔法、下了降头一般。狼群面面相覷,都不敢贸然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徘徊观望,发出不安的低吼,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种奇怪恐惧的事。
少年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放开这条狼尾巴。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凭什么这些狼要这样围攻他要吃掉他?凭什么他要被迫躲在这个山洞里最后仍无处可逃终究被他们吃掉?
少年越想越气,突然低下头,对准手中的狼尾巴狠狠地咬了一口。洞外顿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匹狼疼得直跳脚。
这声惨叫突然给了少年灵感。他灵机一动,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左手牢牢攥紧狼尾,右手则摸索著捡起地上那块尖锐的小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少年使出全身力气,猛地用石块砸向那条狼尾根部。
“嗷——”洞外立刻爆发出更加悽厉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围观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连连后退,他们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恐地看著同伴在洞口痛苦地挣扎,就像在独自表演滑稽的痛苦戏一样。
一下、两下、三下少年不顾手臂的酸痛,继续用石块猛砸那条狼尾。终於,隨著咔嚓一声脆响,狼尾在堵洞石的稜角处应声而断。那匹断尾的灰狼这才得以挣脱,带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瘸一拐地逃回了狼群,而他的哀號声则在夜色笼罩的万年商道和三百万年后的南方丝绸之路中久久迴荡,让所有听到的狼只都不寒而慄。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隱身少年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浑身脱力。他艰难地用肩膀抵住堵住洞口的石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通过呼吸找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口再也没有出现一颗狰狞的狼头,但少年前晚所见心里很清楚,那些狡猾的狼群绝不会轻易放弃。
作为自然界中最具智慧的猎手之一,狼群向来以惊人的耐心和精妙的战术著称,他们一定在暗处虎视眈眈,等待著最佳的进攻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已经悄然爬上树梢,隱身少年终於缓过气来。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条被他丟弃的狼尾巴。少年急忙在地上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那条沾满泥土的狼尾。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毫不犹豫地抓起狼尾,连皮带毛就往嘴里塞。可是坚韧的狼皮和毛髮让他根本无法下咽,情急之下,他只能舔舐著断裂处渗出的鲜血。
长期的飢饿和两天来的乾渴让少年瞬间变得疯狂起来,他贪婪地吮吸著狼尾上的每一滴鲜血,但这样终究无法获得足够的营养。更糟糕的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咬下哪怕一小块带毛的狼肉。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划过少年的脑海——他的背包里还藏著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这把由特殊合金打造、经过精密设计的匕首削铁如泥,是少年野外生存的保命武器。之所以一直不敢使用,是因为在龙兽盘踞的地带,这把匕首再锋利,但对於庞大无比皮糙肉厚的龙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反而任何金属的反光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而现在,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中,他终於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这把利器了。
少年急不可待地从背包深处掏出那把带鞘的匕首,猛地抽出,匕首寒光闪烁。小心翼翼地用它划开狼尾坚韧的外皮。隨著刀锋划过,鲜红的狼肉终於显露出来。少年开始狼吞虎咽地生吃狼肉,每一口都让他感到生命的力量在体內復甦。他仿佛能听到全身细胞都在欢快地吸收著养分,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少年由衷地感谢这条救命的狼尾,是它给了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皎洁的月光洒满山谷,狼群依然在洞外徘徊不去,他们绿莹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少年知道这场对峙还远未结束。为了保存体力,他调整姿势,头朝洞內、脚朝外躺下,然后用双脚牢牢抵住堵洞的石头。就这样,少年在狼群的环伺下,度过了漫长而危险的一夜。
洞穴里和外面一样,乾燥得连一只蚂蚁、蚊子、苍蝇、蜘蛛都没有,一只小虫子都没有,连最微小的生命跡象都不存在。这种极度的乾燥让少年从头到脚都没有为这捞过一次痒痒,既没有蚊虫的叮咬,也没有任何不適的瘙痒感,因此疲惫不堪的少年好几个时段都睡得格外香甜安稳,在如此恐惧的境遇中,却仿佛置身於一个与世隔绝的舒適空间里一样。
天色未明,隱身少年便警觉地睁开了双眼。他整夜都保持著高度戒备的状態,脑海中不断思索著逃离这个危险处境的方法,然而直到东方完全放亮,他依然没能想出任何可行的脱身之计。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原本应该守在洞口的狼群竟然许久没有露面,少年虽然深知这些凶残的野兽绝不会轻易放弃猎物,但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他们可能已经离去的错觉。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石缝向外窥探——天哪!视野所及之处,竟然真的连一只野狼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为了確认这个不可思议的情况,少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在这片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的荒凉山谷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隱身少年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又耐心等待了许久,这才轻手轻脚地挪开那块守护了他一整夜的堵洞石。
他紧握著那把闪著寒光的匕首,躡手躡脚地向洞外走去,每走一步都警惕地环视四周。就在他回头查看的剎那,几匹狡猾的野狼突然从他先前藏身的洞口上方一跃而下,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少年惊恐万分地纵身闪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惊恐地发现更多的野狼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原来,少年不仅仅是气味暴露他,他衣服和背包的破洞,也能隱约暴露他小范围的位置了。
情急之下,半隱身的少年根本来不及思考对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逃回洞中。他用尽全力將那块堵洞石推回原位,再次封住了洞口。
而洞外,疯狂的狼群立即重新集结,將洞口团团围住。
很快,一颗颗狰狞的狼头又开始从堵洞石上方的缝隙中探入,他们贪婪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著凶残的光芒。
隱身少年双手顶著堵洞石,与这些飢饿的野兽四目相对,那种被近在咫尺的死亡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就在这迫在眉睫之际,少年突然灵光一闪。他悄悄弯腰捡起先前因搬动石头而放在地上的匕首,对准一匹正在探头探脑的野狼的咽喉狠狠刺去。
那只倒霉的野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带著喷涌而出的鲜血仓皇逃窜,很快便倒地不起。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震慑住了其他野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一颗狼头胆敢出现在洞口。
半隱身的少年仔细地舔舐著匕首上残留的血跡,每一滴都显得弥足珍贵,他知道,这场生死较量还远未结束。
在这幽暗的洞穴中,半隱身的少年绞尽脑汁思索著脱身之计,却始终找不到可行的方案。他意识到继续躲藏在这个小小洞穴已非长久之计,既然无路可退,不如趁著狼群方才受惊的混乱时刻,鼓起勇气衝出重围。
下定决心后,少年迅速行动起来,他將洞內那段血跡斑斑的狼尾皮小心翼翼地拾起,用背包上的金属扣环牢牢固定住,然后背起行囊,仔细系好胸前的两条加固带。
少年双手紧握武器,左手攥著锋利的匕首,右手则抓著那块昨夜砸断狼尾巴的稜角分明的石块。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推开了堵在洞口的石头。
隨著石头轰隆隆滚下山坡,再次惊扰了狼群,少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离弦之箭般朝北方狂奔而去。
狼群很快从混乱中恢復,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迅速集结成追猎阵型,紧追不捨地扑向逃窜的少年。
感受到身后逼近的危险,少年在奔跑中突然转身,將手中的石块胡乱掷向狼群。由於狼群数量庞大,这块毫无准头的飞石竟意外击中了一匹冲在最前面的野狼。这匹倒霉的野狼发出痛苦的哀號,脚步踉蹌地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就在狼群即將扑倒精疲力竭的少年时,他们突然被少年背包上晃动的狼尾皮震慑住了。那熟悉的同类气味让狼群產生了迟疑,他们保持著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敏锐的少年立即察觉到了这个转机,他意识到以自己虚弱的体力根本无法持续逃跑,若不是昨夜靠著那条狼尾充飢,恐怕连今日突围的力气都没有。
於是少年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仓皇逃命,而是镇定自若地保持著匀速前进。他故意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每次驻足都会亮出寒光闪闪的匕首示威。更巧妙的是,他总会选择地面散落著石块的地方停下,弯腰拾起石块向后投掷。由於狼群数量眾多,约有一半的石块都能命中目標。这种战术让狼群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他们像影子般远远尾隨,少年移动他们就移动,少年停下他们也停下。
就这样,双方展开了一场长达二十公里的生死拉锯战。
这无疑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终极较量,无论是少年还是狼群,都不愿在最后关头轻言放弃。对少年而言,这更是別无选择的生存之战,他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