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车?”
赵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那双被油彩勾勒得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乖孙,你確定?”
“那玩意儿,是给那些连诡仆都打不过的小废物们准备的热身游戏。”
赵明的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徐谦这个提议,是对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绝命游乐园”的一种褻瀆。
“七爷爷,我就是隨口一说。”徐谦立刻乾笑著解释。
开玩笑。
他现在只想离那座听名字就让神魂悸动的“恐怖鬼屋”越远越好。
梦魘之主?剥皮行者?恐惧之神?
这些名號一听,就知道没一个是能坐下来好好讲道理的角色。
自己虽已是合道境,但也没必要非去跟一群心理变態的怪物玩什么“亲子捉迷藏”吧?
“哦,是吗?”
赵明听到解释,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重重一拍徐谦的肩膀,用一种压抑不住的炫耀口吻说道:
“乖孙,不是爷爷吹。
“我这座『绝命游乐园』,是整个诡界所有副本里,公认的,最好玩,也最刺激的!”
“保证让你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走!”
“今天,爷爷带你把所有项目都刷个遍!”
话音未落,他便不容分说,拽著徐谦,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光是看著就让人心胆俱裂的“尖叫过山车”。
徐谦被他拉著,满脸写著“生无可恋”。
他预感,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啊——!”
一声撕裂神魂的尖叫,衝破血色天穹,响彻整个绝命游乐园。
徐谦坐在由星空巨蟒脊骨铸成的过山车上,正承受著一场酷刑。
速度早已超越了光。
时空法则在他周围被粗暴地扯碎又重组,他那足以硬撼星辰的合道境肉身虽坚不可摧,但他的神魂却像狂风中的烛火,被甩得明灭不定,几乎要脱壳飞出!
坐在他旁边的七爷爷赵明,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张开双臂,迎著时空乱流,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
“乖孙,感觉怎么样?刺不刺激?”
“刺激”
徐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从这该死的骨龙背上滚下去。
然而,他这个卑微的愿望註定落空。
因为他的七爷爷,彻底玩上了头。
“再来一次!”
赵明一声断喝。 那条骨龙过山车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竟再次疯狂加速,一头扎进了更深邃、更混乱的时空断层!
不知过了多久,当徐谦双腿发软地从过山车上走下来时,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出现了裂痕。
他发誓,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想再看见任何带轨道的东西。
“怎么样,乖孙,好玩吧?”
赵明看著他煞白的脸色,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好好玩”徐谦有气无力地应付著。
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修復一下自己快要崩碎的三观。
可惜,他那位精力无穷的七爷爷,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走!下一个更精彩!”
赵明不由分说,拉著他直奔“地狱旋转木马”。
看著那些眼窝里燃烧著幽绿鬼火,嘴角淌下黑色涎液的骷髏战马,徐谦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刚想开口求饶,话未出口,整个人就被七爷爷一把抱起,稳稳地放在了一匹最高大、最狰狞的骷髏战马背上。
“驾!”
隨著赵明一声呼喝,那骷髏战马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四蹄燃起冥火,竟带著徐谦一跃而起,直接衝进了一道阴阳二气交织的时空裂缝!
当徐谦从那片充斥著死亡与混乱的冥界边境回来时,他整个人都麻了。
然而,他的噩梦,还远未结束。
他的七爷爷,此刻正满脸狂热,拉著他,站在了那座“恐怖鬼屋”的门前。
那是一座巨大而扭曲的古堡,连光线都被它周围的力场吞噬,逸散出的气息让徐谦的合道境神魂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乖孙,准备好了吗?”
赵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爷爷为你准备的真正的重头戏哦。”
徐谦看著那扇仿佛通往万劫不復深渊的黑暗大门,又看了看自己七爷爷那兴奋到发狂的笑脸。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线,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七爷爷”
“我我能不能不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旦踏入这扇门,他可能会真的迷失在里面。
“不行!”
赵明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毕业礼物!”
“你怎么能不进去,亲手拆开呢?”
说完,他完全无视徐谦脸上那绝望与抗拒交织的神情。
他伸出双手,搭在徐谦的背上,猛地一推!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惨叫,自那扇黑暗大门內传出,久久迴荡。
鬼屋门口,赵明静静地听著自己乖孙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又无比慈祥的笑容。
“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这么不禁嚇。”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顏六色的棒棒,撕开纸,优哉游哉地舔了起来。
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恶作剧的老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