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绝脉。
这四个字,在旧时代的武道世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是宣判天才死刑的最终敕令。
拥有此等体质者,生来经脉闭锁,脆弱如蛛丝。
別说修行,哪怕是寻常的奔跑跳跃,都可能引得经脉寸断,血溅当场。
他们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却被魔鬼附上了最恶毒的诅咒。
空有洞彻万物的悟性,却註定终生与武道无缘,在轮椅和病榻上耗尽一生。
林家,曾是龙国西南部威名赫赫的古武世家,传承数百年。
鼎盛之时,门中宗师林立,一言可定一方安寧。
然而,灵气枯竭的时代浪潮下,再庞大的巨轮也会搁浅。
林家,就这么败了。
到了林天这一代,偌大的家族,只剩他和一位风烛残年的爷爷相依为命。
而林天,就是那个被诅咒的,完美而破碎的作品。
他五岁过目不忘,將林家上百套祖传拳法剑诀尽数刻入脑海。
七岁观摩爷爷练剑,竟无师自通,悟出了林家失传百年的至高剑意——“惊鸿”。
那一日,林家祠堂剑气冲霄,方圆百里鸟兽蛰伏。
所有人都以为,林家要出一位真正的剑仙。
然而,当林老爷子颤抖著手为他探查根骨时,那冲天的狂喜,瞬间化为冰渊般的绝望。
他被誉为“天生剑胎”的孙儿,竟是先天绝脉。
自那日起,天才陨落。
希望成灰。
林家最后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当军用直升机的巨大旋翼搅动著山谷的气流,缓缓降落在深山中那座破败村落时。
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已在村口久候。
他便是林天的爷爷,林振南。
曾经的半步宗师,此刻,只是一个守著被诅咒的孙子,在无尽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孤独老人。
“您就是徐谦,徐先生?”
林振南看著从机舱走下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方太年轻了,年轻得像个邻家的大学生,气息普通得如同山间的顽石。
他无法將眼前之人,与传说中那位以肉身撼动世界,拯救龙国的神祇联繫在一起。
“是我。”
徐谦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林振南,落在了老人身后那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脸色却是一种病態的苍白,毫无血色。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身形单薄,似乎一阵山风就能將他吹折。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纯粹,深处却藏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绝世好剑。
它被岁月与病痛的尘埃所掩盖,只剩下无法掩饰的不甘,与看透世事的落寞。
他,就是林天。
徐谦看著他,心中瞭然。
仅凭这双眼睛,便足以证明,这是一个为剑而生的灵魂。
可惜了。
徐谦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息之间便已洞悉林天的身体。
他体內的经脉,果然如资料所言。
堵塞,脆弱,甚至已经开始萎缩。
能活到今天,本身已是医学上的奇蹟。
“徐先生,您真的有办法,治好我孙儿的先天绝脉?”
林振南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混杂著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这些年,他求遍名医,访遍高人,散尽家財,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直到三天前,官方的特殊人员找上门,告诉他,徐谦或许能创造奇蹟。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先天绝脉?”
徐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在我眼中,世上並无绝脉。”
“有的,只是未经雕琢的神藏。”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那个正用警惕和疏离的眼神打量著他的少年。
徐谦停在林天面前,没有问他想不想,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轻声开口。
“你的剑心,在哀嚎。”
林天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著徐谦,眼神里的警惕瞬间被惊涛骇浪所取代。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尘封已久、早已腐朽的心锁!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同情,太多惋惜,太多虚偽的鼓励。
却从未有人,能一语道破他灵魂深处最深的痛苦!
“可惜了。”
徐谦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仿佛只是路过,隨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这里,有一套剑诀,源自『剑冢』。”
“一剑可开天门,一剑可斩星辰。”
“看来,它与你无缘。”
“我去找下一个人。”
剑冢!开天门!斩星辰!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天雷,轰然劈在林天的心海!
让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剑心,在这一刻,违背了身体的衰败,疯狂地、剧烈地,搏动起来!
“等等!”
少年终於开口,声音因长久不语而沙哑乾涩,却透著一股焚尽八荒的渴望。
“你说的是真的?”
林天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从不说假话。”
徐谦回身,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玩味。
“但,我的剑诀,不传无用之人。”
“想学,先拜师。”
“然后,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林天脱口而出。
“简单。”
徐谦淡然一笑。
旋即,在林家祖孙二人惊愕不解的注视下。
他信手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枯黄树枝。
他將树枝递到林天面前。
“用它。”
徐谦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
“刺我一剑。”
“能在我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就算你通过。”
“我不仅收你为徒,传你无上剑诀。”
“更会为你重塑经脉,让你这具废体,成为承载无上剑道的神躯!”
话音落下。
整个山村,万籟俱寂。
林天呆呆地看著那根脆弱的树枝,又看看眼前这个说要为他重塑经脉的男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用一根树枝,去刺一位传说中能徒手捏爆诡圣的神祇?
这是考验,还是戏弄?!
然而,就在他被这匪夷所思的考验震得心神恍惚之际。
数道裹挟著阴冷杀意的破空声,骤然从远处的山林间炸响!
咻!咻!咻!
十几枚通体漆黑的手里剑,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射向背对著山林的徐谦!
剑刃上闪烁著幽绿的光,那是足以让巨象瞬间倒毙的剧毒!
“徐先生小心!”
林振南脸色剧变,本能地就要扑上去!
但他,根本来不及。
徐谦,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似乎不悦於这场无聊的打扰。
他甚至没有回头。
念头微动。
嗡——
空间泛起一丝肉眼无法捕捉的涟漪。
那十几枚来势汹汹的淬毒手里剑,便在距离他后颈不足一寸之地,戛然而止。
然后,在林家祖孙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它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金属粉末。
被山风一吹,彻底消散。
紧接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山谷间清晰迴荡。
“藏头露尾的垃圾。”
“也配在我面前动刀?”
“滚出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