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明非和苏晓蔷一起出现在仕兰中学门口时。
效果不亚于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尤其是苏晓蔷家的那辆黑色奔驰s500刚刚驶离,更是给这一幕增添了无数想象空间。
几乎是瞬间,校园论坛的一个匿名板块就炸开了锅。
【热帖】
【有图有真相】
惊天大瓜!
高二(3)路明非与高二(3)班苏晓蔷疑似校外同居!
奔驰接送,同进同出!
帖子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卧槽!真的假的?路明非?谁啊?”
“就那个暗恋陈雯雯的?我不信!”
“图呢?无图无真相!”
“楼上傻吗?图早被管理员秒删了!但老子亲眼所见!”
“这世界太梦幻了这个叫路明非的何德何能?”
“难道路师兄其实是隐藏的富二代?小说照进现实?”
陈雯雯确实看到了。
午休时,她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了正对着一本习题册发呆的路明非。
好多人都看到这位文艺女神,一步步走到那个八卦的中心。
路明非察觉到身边的光线暗了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陈雯雯视线。
她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路明非看不懂的情绪。
“路明非”
“那个帖子是真的吗?”
这是陈雯雯第一次,如此主动谈论他人的隐私问题。
“啊?”
路明非的大脑瞬间宕机。
是?
不是?
这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被苏晓蔷捡回家了?
这听起来比同居更离谱好吗!
还有她突然问这个干嘛?
难道多年风雪压身,并非是自己一厢情愿?
“是真的又怎样?”
苏晓蔷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雯雯,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的?路明非的暗恋对象?”
她抱着骼膊,下巴微扬,像只护崽的母鸡(虽然这个崽实在有点超龄),毫不示弱地看着陈雯雯。
陈雯雯也看着苏晓蔷。
看着那个永远张扬,永远是焦点的女孩。
她象一只骄傲的波斯猫,慵懒地靠在门边,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
而自己呢?
自己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第一次主动走到路明非面前,问出那个问题。
可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象个小丑。
“没什么事,就别打扰他了。”
苏晓蔷歪歪头:
“他忙着呢,没空跟你玩什么文艺小清新。”
陈雯雯的脸更白了。
她看了路明非一眼。
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一本书挡住脸。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除了些许的失落,愧疚,更多的竟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轻松。
反正人生已经够糟糕了。
也不怕再多这一笔
从那天起,路明非变了。
既然整个世界都乱成了一锅粥。
那他就躲起来。
躲进书本里。
躲进健身房里。
躲进
就象以前他躲进《星际争霸》的世界一样。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探究,嫉妒,鄙夷的目光
也不再偷偷看陈雯雯那个角落。
路明非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提升自己身上。
以前他不敢问老师问题,怕被嘲笑“这么简单都不会”,现在他居然能鼓起勇气,在数学课后拿着练习册走向讲台。
当戴着厚厚眼镜的数学老师用诧异的眼神看他,然后耐心地给他讲解那道关于三角函数和平面矢量结合的难题时。
路明非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比在星际里用狗群溜死对方一队机枪兵还要爽。
类似的场面在所有课上都在发生,让所有任课老师都大跌眼镜
这个常年盘踞在班级中下游,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的衰小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魂穿了?
几天后的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难度颇高的函数题,据说是去年数学竞赛的预选题。
这道题明显超出了常规的教程范围。
赵孟华这样的优等生都皱起了眉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
老师在讲台上等了几分钟,看着下面一片愁云惨淡,准备自己讲解。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老师,我我试试。”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路明非!
又是路明非!
数学老师愣住了,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会?”
“应该会。”
路明非站起身,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手还有些微抖,但当笔尖触碰到黑板的那一刻,路明非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先在黑板上画出了清淅的坐标系,然后开始一步步推导。
设点,列方程,化简表达式
路明非的板书不算漂亮,但逻辑清淅,步骤严谨。
最终写出答案时。
台下鸦雀无声。
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老师带头鼓掌,眼中满是惊讶和赞许:
“完全正确!思路清淅,尤其是最后,直接求极限,绕开了复杂的通项公式!路明非,你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偷偷看向台下,苏晓蔷正对他眨眼,嘴角带着笑意。
路明非红着脸,挠挠头,又变回了那个衰小孩,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中跑回座位
趴在桌上,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下午放学,路明非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和苏晓蔷一起离开,却在校门口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婶婶。
路明非连续多日夜不归宿,彻底激怒了对方。
婶婶掐准放学时间,杀气腾腾地冲到了仕兰中学门口,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开始哭嚎:
“路明非!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还知道出来啊!”
尖利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夜不归宿了!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
婶婶一边哭天抢地,一边捶胸顿足,演技堪比苦情戏女主:
“是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了!连家都不要了!”
路明非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感觉自己象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
指指点点扎得他体无完肤。
就在路明非快要被这股羞耻感溺毙时,那辆熟悉的奔驰s500滑到路边。
车门打开,李叔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婶婶面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让婶婶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杨翠花女士。”
李叔开口:
“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路明非先生的抚养问题,我们需要和您澄清几点。
第一,路明非先生已年满十六周岁,在法律上拥有选择居住地的权利。
第二,关于其父母留下的抚养费使用情况,我们有理由怀疑存在未完全用于被抚养人的情形。
第三,如果您继续在公共场合进行侮辱和诽谤,我们将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婶婶懵了:
“你谁啊你?”
“我是路明非先生的法律顾问。”
李叔推了推墨镜:
“如果您继续在此地无理取闹,对路明非先生造成精神伤害,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追回全部抚养费,并向法院申请变更监护人。”
“变更监护人?吃官司?”
婶婶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穿制服的打交道。
一旁的苏晓蔷冷冷开口:
“我想,您也不希望您的孩子路鸣泽因为这些事情吧?”
婶婶彻底慌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养了十几年的赔钱货面前,感到了恐惧。
她求助似的看向路明非,希望他能象以前一样,出来打个圆场,说句软话。
但路明非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晓蔷也跟着上了车。
碰——
车门关闭,象一道闸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奔驰平稳地导入车流,只留下婶婶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路明非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疲惫。
苏晓蔷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开口:
“喂,听说过海明威吗?”
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
苏晓蔷轻声念道:
“a 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我问过我家的李叔了。”
苏晓蔷继续说:
“你父母从出国开始,每个月给你打的抚养费,一分不少。如果走法律程序,这些年她花在你身上之外的钱,可以全额追讨回来。”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晓蔷都以为他睡着了。
“不用。”
他开口:
“以后每个月给我的那份,直接给我自己就行了。”
路明非想起了叔叔。
那个男人虽然懦弱,虽然总是沉默,但偶尔也会在婶婶骂得最凶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二十块钱,让他去网吧躲一躲。
叔叔不是坏人。
“好。”
苏晓蔷干脆地答应:
“我会让李叔去跟他们谈。”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路明非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苏晓蔷,吐出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