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赵孟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部因充血涨得通红。
那件价格不菲的ste polo衫的领子,都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
他死死地瞪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手指着角落里的路明非,声音因为激动颤的不成调子。
“他作弊!老师!路明非他一定是作弊了!”
这一声指控象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里。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从路明非身上,转移到了赵孟华那张扭曲的脸上。
老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严厉:
“赵孟华同学,请坐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随意污蔑同学。”
“证据?这还需要证据吗?”
赵孟华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情绪更加激动:
“他一个常年吊车尾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考到635分?这比让男足拿世界杯冠军还不可能!他肯定是偷了试卷,或者用了什么高科技作弊工具!”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是啊,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完全违背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一个衰小孩的逆袭?
这种剧本只存在于电影里。
赵孟华还想继续争辩,用他那套在学生会里练就的逻辑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但老马直接打断了他。
“努力就会有回报。明非这段时间的努力,所有老师都看在眼里。他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他交上来的每一份作业,问的每一个问题,我们都看在眼里!”
老马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应该做的,是向他学习,而不是在这里,用你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无端地质疑一个他人的成果!”
说完,老马不再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孟华,目光转向路明非。
“明非,上来拿你的成绩单。”
那一刻,路明非感觉自己象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在爬过那条漫长,肮脏的下水道后,终于在暴雨中张开双臂,拥抱了自由。
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讲台,这段路不长,只有十几米,他却感觉自己走了十六年。
接过那张薄薄的,承载着自己一个多月汗水与煎熬的成绩单。
“好样的,继续保持。”
老马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点点头,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赵孟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看赵孟华,甚至连一个眼角的馀光都没有给他,只是看着前方。
看着那个正对他微笑的女孩,然后,用一种轻飘飘的,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了句:
“垃圾。”
这两个字象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赵孟华的脸上。
赵孟华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路明非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象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字,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输了。
输给了最看不起的废物。
还输得体无完肤。
而苏晓蔷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那份巨大的喜悦,比她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还要强烈。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
【见证者的荣光】。
【任务描述:见证并守护路明非完成一次重要的自我突破,使其获得外界的正面认可。您的信任与支持是其突破的关键催化剂。】
【任务完成度:完美。】
苏晓蔷扭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也正好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女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正微微扬着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象一只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胜仗,正在开屏眩耀自己华美羽毛的孔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她脖子上那条纤细的,吊着一个小小银钥匙的蒂芙尼项炼还要耀眼。
少女悄悄地,在桌子底下,对路明非比了个俏皮的“v”字手势,她的眼中笑意流转用口型对他说:
“看,我说你可以的吧?”
那一刻路明非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苏晓蔷的笑脸,看着她眼里的光,也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
窗外,秋日阳光正好,通过校园里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觉得,过去这一个多月里,流过的所有汗水,熬过的所有夜,刷过的所有题
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衰小孩路明非的人生道路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陈雯雯默默转回头。
她手里攥着自己的成绩单,那上面班级第七的排名,在今天之前,这成绩是足以让她感到安稳和满足的。
但现在它看起来却有些刺眼。
曾几何时,路明非是那个只能在教室的角落里,在文学社的活动室外,默默仰望她的追随者。
他的世界,简单,透明,一眼就能望到底,象一杯寡淡的白开水。
现在这种疏离感越来越大,就象是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把沙子,无论你握得多紧,它还是会从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无可挽回地流失。
她有些不甘心。
不过这场月考也彻底颠复了仕兰中学高二(3)班原有的生态圈。
那成绩单被贴在教室后墙最显眼的公告栏上,路明非的名字,用加粗的宋体字,以635分的高分,赫然占据了班级第二的位置。
最直观的变化是路明非周围。
以前走在走廊上收获的眼神大多是无视的目光,偶尔夹杂着鄙夷,作为学校墙壁上的一粒灰尘,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没人会在意。
现在那些眼神变成好奇,探究。
就连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上课提问永远跳过路明非这个角落的各科老师,也开始在上课时,时不时地把慈祥的目光投向他。
“路明非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关于安史之乱对唐朝社会经济结构的深远影响。”
历史老师,一个地中海发型,喜欢引经据典的老学究,破天荒地在课堂上点了他。
路明非站起身,脑子里那些原本枯燥的文本此刻象是活了过来,自动排列组合:
“安史之乱导致了唐朝中央集权的削弱和藩镇割据的形成,均田制和租庸调制被破坏,经济重心开始南移”
他侃侃而谈,条理分明,甚至还引用了陈寅恪先生的观点作为补充。
讲完后,整个教室一片寂静。
历史老师扶了扶眼镜,愣了半晌,才满意点点头:
“很好,请坐。”
下课后,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以前他的座位周围是无人区,现在却成了热门景点,总有几个平时连话都没说过的同学,扭扭捏捏凑过来。
“那个路明非同学,这道物理题,你能帮我讲讲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安踏运动校服,长相清秀的女生站在他桌前。
她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的女生,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在以前,他跟这种女生的交集,大概仅限于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排队时,闻闻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啊?哦,好。”
路明非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接过那本厚得象板砖的练习册。
上面是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题目,受力分析复杂得能绕晕一头牛。
“这个啊,不难,你看,你先把这个球和那个木块看成一个系统,碰撞前后动量守恒,然后进入磁场后,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做圆周运动,你只要把公式列出来”
在路明非眼里这道题异常清淅。
他的言灵“perspective”最近总是自动开启,那复杂的电场线和磁感线在他脑海里构建成一个三维模型,粒子的运动轨迹和每一个受力节点都一目了然。
不过这让路明非发现,把知识讲给别人听,似乎比自己闷头做题更有趣。
那种看到对方从困惑到恍然大悟的表情会给自己总是空荡荡的内心带来满足感。
不远处,苏晓蔷抱着骼膊,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姿态象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她看着被几个——有扎马尾的,有留齐刘海的,还有一个烫了时髦梨花头的——女孩围在中间,虽然还有点局促,但已经能从容应对各种问题的路明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半是欣慰,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另一半,是警剔,像看着自家白菜地周围,围了一圈不怀好意的小香猪。
“喂!”
苏晓蔷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踩着那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哒哒哒地走过去把一本最新款的《vogue》杂志拍在路明非的桌子上。
“走了,去吃饭了,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本小姐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不耐烦但挽住其骼膊的动作却自然而然。
“哦,好。”
路明非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逃离了这个甜蜜的包围圈。
那几个女生看着苏晓蔷那副宣示主权的模样,识趣地散开。
在苏晓蔷这种级别的白富美面前,她们就象是《灰姑娘》里还没得到仙女教母帮助时的辛德瑞拉。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秋日的阳光通过两旁的香樟树洒下细碎光斑。
苏晓蔷走在前面,长长的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路明非,你现在可以啊,都成香饽饽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象是在一杯上好的龙井里加了一勺山西老陈醋。
“哪有”
路明非心虚地跟在她身后。
“我可都看见了。”
苏晓蔷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斜着眼看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好象写着: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刚才那个李婷婷,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你是不是觉得她那马尾辫特别清纯,特别好看啊?显得脖子又白又长,对不对?比我这头碍事的大波浪好看多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
路明非义正言辞,表情严肃得象是在宣誓入党:
“学习使我快乐!”
“德行!”
苏晓蔷被逗笑了,眼里的醋意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敲他的头,但手举到一半,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帮他拍了拍校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算你识相。”
少女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轻快了许多,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比今天的阳光还要璨烂。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飞扬的裙摆和轻快的背影,也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