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八点,妇产科主任办公室。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正清——妇产科主任,五十二岁,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
陆羽站在桌前,保持着恭敬但挺拔的姿势。他已经汇报了昨晚的抢救、产房的异常发现,以及关于孕妇失踪案的一些推测。
林主任听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医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心电图上的基线,“你转正多久了?”
“六个月零七天。”
“六个月。”林主任重复,“这六个月里,你处理了十七例危重病例,其中九例用了非常规方法。三次在手术中引用法医知识,两次用心理学技巧安抚家属,还有一次——我听说——用厨房温度计监测了患者的低体温状态。”
陆羽没说话,等待下文。
“赵明远很欣赏你。”林主任继续说,“他说你是十年一遇的人才,思维不拘一格,手稳心细。唐薇医生也跟我提过,说你的跨学科视角对复杂病例有独特价值。”
他停顿,目光如手术刀般落在陆羽脸上:“但是。”
陆羽知道“但是”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医学有医学的边界。”林主任缓缓说,“你在第二产房发现的那些痕迹,应该第一时间报告保卫科和院办,而不是自己去调查。你和警方分享医学推测,也应该先通过医院的法务和宣传部门,而不是私下联系。”
“林主任,当时情况紧急——”
“紧急?”林主任打断他,“哪部分紧急?是抢救车祸孕妇紧急,还是调查工卡盗用紧急?还是追踪一个可能与医院无关的失踪案紧急?”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针。
“医生首要职责是治疗眼前的患者。”林主任说,“你昨晚救了母婴两条命,这很好。但如果你因为分心调查其他事情,导致抢救中出现疏忽,那两条命可能就是另一个结局。”
陆羽低下头:“我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医务科收到的匿名投诉,关于你‘不务正业,利用职务之便参与刑侦调查,损害医院声誉’。”
陆羽接过文件。投诉信打印得工工整整,没有署名,但列举了具体事例:他在食堂和唐薇讨论失踪案,他妹妹频繁打电话到护士站,他私下联系法医陈教授,甚至——昨晚他在产房采集“可疑样本”的行为也被描述为“擅自破坏医疗环境”。
“投诉者很了解你的行动。”林主任说。
“赵副主任?”陆羽脱口而出。
林主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行为已经引起一些不是正面的关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陆羽:“陆羽,医学是一门保守的学科。我们欢迎创新,但必须在框架内。你那些‘阴间技能’,如果用在正确的地方,是利器。但如果用错了地方,或者用错了方式,就会变成把柄。”
陆羽没吭声。
“比如现在。”林主任转身,“如果失踪案的家属知道,医院有个医生在私下调查,并且有一些‘医学推测’,他们会怎么想?如果媒体知道,会怎么写?‘妇产科医生卷入孕妇失踪案,疑似与医院内部人员有关’——这样的标题,医院承受不起。”
陆羽握紧拳头:“所以我们应该袖手旁观?明明可能有线索——”
“线索应该交给警察。”林主任走回办公桌后,“你的职责是提供专业咨询,前提是:第一,警方正式请求;第二,医院批准;第三,所有交流有记录,合法合规。”
他坐下,重新双手交叠:“从今天起,关于那个失踪案,你不准主动联系警方,不准私下调查,不准在非正式场合讨论。所有相关咨询,必须通过我。明白吗?”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陆羽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
“另外,”林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下周要参加技能大赛,代表的是我们科室,甚至整个医院。专心准备,拿个好名次。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是。”
“去吧。”
陆羽转身离开。手碰到门把时,林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羽。”
他回头。
林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个好医生,别让自己走偏了。桥可以搭,但得知道桥的两头该接在哪里。一头接错了,整座桥都会塌。”
上午九点半,产科病房走廊。
陆羽查完房,在护士站写医嘱。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林主任找你谈话了?”
“嗯。”
“骂你了?”
“没有。”
苏晴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林主任挺护犊子的,但他必须考虑全科。你不知道,早上院办都打电话来问了,说是不是我们科的医生在配合警方调查什么大案。”苏晴苦笑,“你现在是名人了,陆医生。‘妇产科的法医’,这个外号已经传到行政楼了。”
陆羽写完最后一行医嘱,签名:“随便吧。对了,28床刘梅的女儿,今天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能少量喂奶了。”苏晴说,“刘梅现在全天待在nicu外面,隔着玻璃看。她丈夫说,她像变了个人。”
“创伤后会成长。”陆羽说,“有时候人必须跌到谷底,才能触底反弹。”
苏晴看着他,忽然问:“陆医生,那个失踪案你真的觉得跟我们医院有关吗?”
陆羽笔尖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昨晚产房的那些痕迹。”苏晴声音更低了,“我后来想了想,塑料膜、培养液气味那不像外行人能留下的。而且工卡盗用、监控干扰,这需要内部有人。”
她顿了顿:“我有点害怕。如果真是医院里的人”
“警察会查清楚的。”陆羽说,“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陆羽抬起头,看着苏晴。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医护人员特有的、对生命的执著。
“苏护士,”他轻声说,“有时候,最快的救人方法,不是自己冲上去,而是给正确的人指对路。”
写完医嘱,陆羽回到医生办公室。
手机里有唐薇的信息:林主任也找我谈话了。他让我适当保持专业距离。但我把张建国和实验室设备的线索,通过正式渠道转给了警方——以心理科提供犯罪心理侧写的名义。合规合法。
陆羽回复:“谢谢。”
“另外,我分析了张建国的背景资料。他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和王娅结婚八年,三次试管婴儿失败。最后一次失败后,王娅开始出现抑郁症状。张建国的工作评价一直很好,但同事说他‘最近半年变得孤僻,经常加班到深夜’。”
孤独,执著,有医学知识和资源,有动机(失去孩子的痛苦),有机会(实验室设备)——犯罪侧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陆羽想起林主任的话:“桥可以搭,但得知道桥的两头该接在哪里。”
他现在搭的这座桥,一头连着医院,一头连着犯罪现场。如果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