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楼眉头一挑,心说果然如此。
他领着胡老八进了酒馆,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随便点了两个小菜一壶浊酒,耳朵竖了起来,仔细的听旁边人讲话。
果不其然,邻桌那几个穷酸秀才,正为这事儿吵得面红耳赤。
只听一个瘦得跟竹杆似的书生,摇头晃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宫廷玉液酒,此句看似简单,实则意境深远。
宫廷二字,点明了此酒的尊贵。
玉液,更是仙家之物。
此等词语,下联必当对得磅礴大气,方能对仗工整。
可惜,我想了好几个,都被县太爷给否了。”
旁边一个胖点的书生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那水平也就这样了。”
“我觉得可以重点看看第二条。
奇变偶不变!
这句才是精髓!
此乃道家真言,蕴含天地至理!
我昨夜参详了一宿,只觉大道无形,玄之又玄!
怕是与那炼丹飞升之术有关!
县太爷说不定是修炼之人,应该从这方面入手。”
噗——
沉玉楼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还他妈炼丹飞升,这想象力,不去写玄幻小说真是屈才了。
黄金万两的诱惑力果然是巨大的,连这帮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都为之疯狂。
比考举人都积极。
沉玉楼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凑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谦卑的笑容,客气的说道。
“几位先生,在下是路过此地的沉老爷家的管家。
听闻几位在谈论县尊大人的对联,我家老爷也颇感兴趣。
只是不知,这安远县的县太爷,是何许人也,为何这两个对联悬赏如此之高?”
一听是大户人家的管家,那几个书生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态度客气许多。
天高皇帝远,在这安远县,县太爷就是天。
“害,你算是问对人了!”
那书生一拍大腿,唾沫横飞的吹嘘起来。
“要说咱们这位县尊大人,那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活菩萨转世!”
“咱们这位刘县令,上任不到半年,就把这安远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你看这街道,干净得苍蝇来了都得劈个叉!
上个月,隔壁县闹瘟疫,死了不少人。
还是咱们刘县令有办法,让全县上下都戴一种叫‘口罩’的东西,说是能防病气!
结果呢?
隔壁县人死了一堆,咱们安远县,一个生病的都没有!
你说神不神?”
口罩?
沉玉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彻底确定了,对方肯定是个穿越者。
而且,还他妈是同行!
大概率是个学医的!
这下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沉玉楼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看看这位老乡是什么态度,什么手段。
他回到座位,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让胡老八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
一百八一杯。
先把宫廷玉液酒的下一句对出来,如果对方真是在钓鱼,那这一句话足够他提竿了。
“去,把这个交到县衙,就说是你对出的下联。”
沉玉楼把纸塞进胡老八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胡老八拿着那张纸,倒是有些期待。
万一真对上来了,是不是能拿黄金万两?
这要是拿了钱,说不定就走向人生巅峰了!
胡老八感觉自己的命运要发生转折了!
……
当晚,两人在城里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互换,位置自然也换了。
冒充沉大人的胡老八,住进了天字一号上房。
而真正的沉玉楼,则抱着一床破被子,睡在了楼下臭烘烘的马棚里。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胡老八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拿到了黄金万两,然后县太爷让他在这里做了师爷。
他拿着钱,买了个大宅子,娶了十几个美娇娘,生了一大堆娃娃。
就在他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手持钢刀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二话不说,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胡老八从被窝里薅了出来,麻袋一套,直接扛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心疼。
马棚里,通过门缝看着这一切的沉玉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妈的,还真是黑暗丛林法则啊!
他们两个穿越者,就象是在黑暗丛林一般。
谁先露头,另一个就会毫不尤豫的一枪打过来。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看这架势,对方显然没打算跟他联手。
胡老八这颗探路的棋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也好,省得自己动手了。
沉玉楼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安全。
他悄无声息的溜出马棚,准备趁乱出城。
先和嫂夫人汇合一下再说。
既然对方如此不配合,那沉玉楼自然也不会客气。
锁定了目标,回头就让嫂夫人弄死他。
然而,他刚摸到城门口,眉头却忽然皱起。
只见城门口灯火通明,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士兵将出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中气十足地大吼着。
“县尊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沉玉楼闻言,缓缓退回了阴影之中。
有点不好办了。
这个狗日的县太爷动作还真快。
估计胡老八还没等用刑,直接就把他供出来了。
本来还想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结果呢?
对方连个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掏枪了!
看这架势,对面那位老哥,显然对合作没有兴趣,只想搞死自己,独吞这片新手村。
沉玉楼现在必须得找个新身份把自己给藏起来。
到时候,全城搜捕,自己这身细皮嫩肉,在这穷乡僻壤里,实在是有点扎眼。
得在胡老八指认他之前,悄无声息的杀了他。
他练的那两手弹枣核的功夫,承蒙嫂夫人指点,如今也算入了门。
隔空打个鸟,伤个人,问题不大。
但隔着百八十步直接要人命,他还没到那个境界。
得近身。
沉玉楼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那家小酒馆,这里人多嘴杂,是最好的情报站。
果不其然,那几个穷酸秀才还在那儿吹牛逼,只不过话题已经从对对联,转移到了江湖八卦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踏雪无痕燕不归,据说也到咱们安远县了!”
一个书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