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十五,来得比想象中快。
这一个月,第七处和道门几乎倾巢而出,在全国范围内对往生教展开了一场雷霆般的清剿。一百三十七个据点被端,两千四百多名教徒被抓,缴获的邪术典籍、法器、血祭用品堆满了三个仓库。往生教在明面上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但核心层依然在逃。教主,五位长老,还有总坛那五千精锐教徒,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西南边境的茫茫群山之中。
第七处的卫星、无人机、灵力探测仪,将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但什么都没找到。总坛被高阶的“遮天大阵”完全隐藏,从外界看,那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原始森林。
只有沈清月知道怎么进去。
“遮天大阵是往生教祖师所创,以山势地脉为基,以万人血祭为引,一旦布成,可完全隔绝内外,连天机都能遮蔽。”出发前夜,她在会议室里指著三维地图,对所有人讲解,“但阵法有个缺陷——每逢血月,阴气最盛时,阵法会短暂波动,露出一个‘生门’。只有那时,才能进入。”
“生门在哪?”孟怀谨问。
“在这里。”沈清月指向地图上的一处悬崖,“悬崖下有个瀑布,瀑布后是空的,有条密道直通总坛地下。但密道里有‘九幽噬魂阵’,专吞魂魄,活人进去,十死无生。”
“那怎么进?”
“我进。”沈清月平静道,“我是魂体,噬魂阵对我效果减半。而且,我有天师印护魂,能扛过去。你们进不去,在外围等信号。一旦我破了总坛的核心阵法,遮天大阵会暂时失效,那时你们再攻进来。”
“太危险了。”周子安握紧拳头。
“必须这样。”沈清月看向他,眼神坚定,“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用至阳之血激活天师印。这是唯一能彻底毁掉九幽之门的方法。”
她拿出天师印,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枚特制的玉佩,递给周子安:“这是‘同心佩’的子佩,与我身上的母佩相连。我进入总坛后,会通过玉佩给你传递信息。一旦玉佩碎裂,说明我遇到了危险,或者死了。那时,你不要管我,立刻带人撤离,然后通知总部,用导弹把这片山区彻底轰平。绝不能,让九幽之门开启。”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周子安心上。
“清月”
“答应我。”沈清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这是命令,也是妻子的请求。
周子安喉咙发紧,最终点头:“我答应。”
沈清月笑了,很淡的笑,但眼里有光。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拟的夜空。今晚是十四,月亮已经很圆,泛著淡淡的暗红色。
明天,就是血月了。
“都去准备吧。”孟怀谨起身,沉声道,“明晚十点,行动开始。第七处全员,道门全员,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一战,关乎千万人生死,关乎国运。只许胜,不许败!”
“是!”
散会后,周子安和沈清月回到住处。这是总部给他们安排的临时婚房,不大,但很温馨。墙上贴著大红“囍”字,桌上摆着没来得及吃的喜糖。
沈清月坐在床边,看着那些喜糖,眼神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周子安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在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该多好。”沈清月轻声说,“不用管什么往生教,什么九幽之门,就开个小店,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每天卖卖东西,数数钱,晚上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去开。”周子安说,“在江南,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个茶馆,或者书店。你喜欢的,我都陪你。”
“嗯。”沈清月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就靠在一起,说话,沉默,看窗外模拟的月亮一点点西沉。
天亮时,沈清月起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是特制的作战服,防水防火,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隐藏魂力波动。她把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干净利落。
周子安也换上了作战服,检查装备——灵能匕首、特制枪械、符箓、急救包,还有那枚同心佩的子佩,被他小心地贴身收好。
上午九点,所有人集合。第七处出动了三百人,道门出了一百人,分乘二十架直升机,飞往西南边境。
下午三点,抵达预定地点。在一片隐蔽的山谷里,创建临时指挥部。
傍晚六点,沈清月独自出发。她没让任何人送,只是最后看了周子安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没入密林。
周子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她会回来的。”陈锋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周子安说,声音嘶哑。
夜幕降临。
血月,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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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走得很稳。
密林里没有路,但她像认识一样,左拐右绕,避开了所有毒虫猛兽,也避开了往生教布下的暗哨。她的魂力完全收敛,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
一个小时后,她来到了那座悬崖。
悬崖很高,下面是深谷,谷底有瀑布,水声轰鸣。月光是血红色的,照在瀑布上,像血在流淌。
沈清月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瀑布后面,确实有个洞口,很小,被水帘完全遮住,若不是事先知道,绝难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没有绳索,没有保护,就这么直直坠下。在即将撞上水面时,她身体一折,像一片羽毛,轻轻滑进瀑布,准确落入洞口。
洞里很黑,很湿。地面是光滑的岩石,长满青苔。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腥味,还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沈清月握紧天师印,印身泛著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前路。她沿着通道往里走,每一步都很小心。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洞顶垂著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著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血洼。溶洞中央,是个巨大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涌,冒着气泡,散发著浓烈的腥甜味。
血池周围,站着五个人——是长老会剩下的五位长老。他们穿着黑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手中各自握著一件邪器。
而在血池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穿着白色长袍,头发银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寒星。他手中拄著一根黑色的龙头拐杖,杖身盘绕着九条细小的黑蛇雕塑,蛇眼是血红色的宝石。
是教主。
他睁开眼,看向沈清月,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
“师妹,你来了。”他说,声音苍老,但很慈祥,像在欢迎久别的亲人,“师兄等你很久了。”
沈清月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冰冷:“师兄,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虚伪。”
“虚伪?”教主笑了,摇头,“师妹,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善恶?我追求长生,有何错?我以万人为祭,炼不死魂丹,又有何错?他们活着,也是蝼蚁。死了,能成全我的大道,是他们的荣幸。”
“所以你就杀了我父母,炼成尸煞?所以你就要杀我,炼成魂丹?”沈清月握紧天师印,印身金光暴涨,“师兄,你的道,是邪道。今天,我来斩邪。”
“斩我?”教主大笑,笑声在溶洞里回荡,震得钟乳石簌簌掉落,“师妹,你以为,你还是千年前那个道门天才?你以为,有了天师印,就能胜我?”
他抬手,指向血池。
血池沸腾,池中鲜血冲天而起,化作九条血色巨蟒,每一条都有水桶粗,张著血盆大口,扑向沈清月。
同时,五位长老动了。他们同时催动邪器,溶洞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溶洞笼罩。
是“九幽血煞阵”,往生教至高禁术之一,专困魂体,一旦入阵,魂力会被阵法慢慢抽干,成为血池的养料。
沈清月不躲不闪,只是抬手,将天师印高高举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印光大盛。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撞向九条血蟒。血蟒撞上金光,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像遇到阳光的雪,迅速融化、蒸发。
但阵法还在。五位长老全力催动,阵法收缩,像一只巨手,要将沈清月捏碎。
沈清月咬牙,将全部魂力灌入天师印。印身剧烈震动,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她在硬扛,硬扛阵法的压制,硬扛五位长老的围攻。
她在等。
等那个时机。
等血月最盛的那一刻。
溶洞外,临时指挥部。
周子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著沈清月传回的实时画面——是溶洞里的战斗,是那滔天的血光和金光。
他能看到沈清月在苦战,能看到她的魂力在剧烈消耗,能看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没有信号吗?”他急问。
“没有。”林晓摇头,看着监测设备,“沈顾问的魂力波动在持续下降,但她还没有激活天师印的最终形态。她在等,等血月最盛的那一刻——那时阵法的威力会达到顶峰,但也最脆弱,是破阵的最佳时机。”
“还要多久?”
“十分钟。”林晓看着计时器,“血月将在二十二点整达到最盛,持续三分钟。沈顾问必须在三分钟内破阵,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周子安握紧拳头,看向窗外。血月当空,猩红如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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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沈清月已经撑到了极限。
阵法的压制越来越强,五位长老的围攻越来越猛。她身上已经带了伤——左肩被血蟒撕开一道口子,魂力在流失;后背被阵法之力击中,魂体开始透明。
但她还在撑。
她在等。
等那个时间。
终于——
“就是现在!”
她嘶吼,将最后一点魂力,全部灌入天师印。印身炸开刺目的金光,金光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麒麟虚影。麒麟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然后,沈清月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上。
“以我之血,唤印之魂——开!”
天师印,彻底激活。
印光大盛,如太阳初升,照亮了整个溶洞。金光所过之处,血色阵法寸寸碎裂,五位长老同时吐血倒退,手中的邪器“咔嚓”炸裂。
教主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竟然强行炼化了天师印?!”他嘶吼,“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又如何?”沈清月笑了,笑容凄美,“能拉着你一起死,值了。”
她握紧天师印,冲向教主。印光大盛,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狠狠撞向血池中央的教主。
教主怒吼,全力催动龙头拐杖。杖身九条黑蛇活了过来,化作九道黑色闪电,迎向光柱。
“轰——!!!”
两股力量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整个溶洞剧烈震动,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在地。血池炸开,鲜血四溅。
金光和黑光交织,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而在金光最盛处,沈清月看到教主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师妹,”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输了。”
他抬手,指向溶洞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猩红。
是九幽之门。
它,提前开启了。
(第四十一章完。决战开启,沈清月单挑往生教核心,激活天师印。教主阴谋浮现,九幽之门提前开启。结尾悬念拉满,高潮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