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的脸色依旧沉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
“秦修和阿哲的业务能力与人品,我都清楚。我不认为妹妹们选择他们,有什么不合适。”
“可她们怎么能嫁给打工的?!”
叶琦云几乎是在低吼,眼圈微微发红,是气极也是伤心,
“她们是陆家的女儿!”
陆廷昭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淅:
“妈,她们嫁给谁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如果她们结婚,我会为她们准备丰厚的嫁妆,确保她们一生无忧。如果她们选择一辈子独身,我也会养她们一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比起为了所谓的门第,把她们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让她们遵循自己的心意,选择能让自己快乐的人,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抬起目光,尽管空洞,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们是人,不是您的所有物。请尊重她们的想法。”
叶琦云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所以……这就是你不要温雅,非要跟那个小保姆厮混在一起的理由?”
陆廷昭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他不再解释,只是微微侧身,对着走廊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淅送客的手势,声音冷得象浸了冰:
“我累了。”
“您请回吧。”
房间内,林小满其实早就醒了。
门外的争吵声,哪怕压低了,也断断续续地穿透厚重的门板,钻入她耳中,她听到其中似乎涉及自己。
她静静躺在残留着他气息的被窝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从决定和陆廷昭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类似今天这样的场景,迟早会来。
她并没有天真到以为,能永远躲在庄园的庇护下,享受一段不染尘埃的恋爱。
只是,她心里有一杆很清楚的秤。
她在意梅姨、冷锋,甚至庄园里其他相处融洽的帮佣们的看法。因为她珍惜和他们之间那份自然、轻松的日常情谊。
她害怕一旦“女朋友”的身份被摆上台面,那些纯粹的关系会变质,会掺杂上敬畏、疏远或揣测。这是她坚持保密的重要原因她想守护那份平凡的温暖。
但叶琦云?这位高贵的陆夫人如何看她,林小满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对方是否视她为痴心妄想攀附豪门的麻雀,或是玩弄心机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因为林小满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是。
她没有处心积虑地谋划,没有妄想过一步登天。这段关系的开始和发展,充满了意外、试探和两颗孤独灵魂不由自主的靠近。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陆廷昭。
这个念头如此清淅,带着点自我保护的清醒。她享受此刻的亲密与陪伴,愿意为他付出关心与照料,但也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之间那道鸿沟。
她不去奢望那个“陆太太”的位置,也就无需为得到叶琦云的认可而焦虑或伤心。
爱他是真的,想留在他身边是真的。
但“嫁给他”?那不是她剧本里的章节。
所以,门外的风雨,或许会打湿衣衫,却淋不湿她心底那方属于清醒而平静的角落。
林小满静静躺在床榻中央,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陆廷昭拄着盲杖,一步一步,从房间那头的暗影里走出,停在了床沿。
屋内只馀角落一盏暖灯,光线昏朦,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出朦胧光晕。
他深邃的五官在暗处显得格外沉静,那双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正穿透昏暗,沉沉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专注认真。
她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她。可那双失焦的漆黑瞳仁,偏偏弥漫着一种无声悠长的凝望,眉宇间锁着些许忧思,似乎在某个决择的关口,经历着沉默的权衡。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林小满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他足足十分钟。
看他如立在昏光里,周身笼罩着孤清又强大的气场。
直到她躺得身子都有些发僵,终于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迟疑地探了探,然后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几乎是一瞬间,那只大手便反客为主,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小满,”
陆廷昭低声开口,声音温柔,
“你醒了?”
林小满立刻弯起眉眼,让嗓音染上软糯和俏皮的懊恼:
“董事长,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她故作慌张地动了动,
“哎呀……我怎么又睡到你床上来了,真不好意思……”
陆廷昭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驱散了片刻前的沉郁。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语气带着纵容的调侃:
“现在才说这个……”
他顿了顿,笑声低醇:
“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毕竟,这张床,她早就已经霸占过不知多少回了。
林小满听着他的笑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脸上陪着笑,心却象浸在凉水里的玻璃,清醒地映照着此刻的暖,也清淅映照着彼此之间的界限。
她只能扮作天真无赖,才能安心享受此刻的亲昵。
除夕这天,庄园里难得地聚齐了人。连总是忙得不见踪影的几位,也都搁下了手头事务。
梅姨最高兴,在厨房和餐厅间穿梭,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都好些年,没有这么齐整地过过年了!”
叶琦云这天,依旧选择留在医疗中心陪丈夫陆慎守岁,陆星远和陆廷熙兄妹便来了大哥这边。
客厅里,陆家五兄妹难得齐聚,加之秦修和冷锋,又多了个林小满,倒是比往年热闹不少。
空气里浮动着,食物香气和隐约的欢声笑语。
陆星远知道陆廷州后来又找人将陆廷深教训的很惨,再加之又被大哥警告过,明面上是不敢再招惹陆廷州了。
可他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劲儿,总要寻个出口。
这会儿他瞧见秦修正站在料理台边,低头给陆廷熙切水果,动作娴熟又专注,又忍不住想讽刺挖苦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