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上午,一行人总算抵到目标村落。
一路走来都颇为寂静,几只黑秃鹫在尸堆上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到了这儿,昂迪早有些麻木了。
他抬眼望向前面的村子,却见景象出乎意料——这村落竟还存着几分秩序。村边几块地没被马斯洛占去,也没改造成种植园外租,收割了不少粮食。
村里瞧着也有人囤了点勉强能过冬的吃食,显然还住着不少人。
只是那些老弱病残,大多蹲在村角,裹着破布烂衫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一副麻木等死的模样。
昂迪心里不免疑惑——这些人真能被发动起来反抗?实在太过死气沉沉了。
扎伊尔达快步在前头引路,说道:“这个村子还保留有基本的秩序,这儿有个领头的叫布罗格,以前是种植园的公头,手下管过上百人的甘蔗收割队。”
听到‘布罗格’这个名字,昂迪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连忙问道:“布罗格先生也还活着?”
扎伊尔达偏头扫了昂迪一眼:“哦,看来你从前是他手下的收割队员?”
昂迪连连点头:“对,我之前就是他手下。布罗格是个好人,就因先前不肯克扣我们的口粮,被马斯洛那混蛋辞退了。当时我们还担心他妻儿怎么活,大伙儿凑了点钱接济过他家。后来……唉,大伙都病倒了,自顾不暇,也就没能再顾上了。”
他说着就忍不住叹气出声,脸上满是无奈。
扎伊尔达嘴角扬了扬,象是觉得这是桩好事:“我们队伍里有人认识他,再好不过,谈起来更顺。”
一行人很快走到村子中部。这儿聚着约四十来个年轻人,虽也瘦得脱形、面带憔瘁,精气神却比外围那些枯槁的老弱强多了。
他们眼里带着明显的警剔,手里紧紧攥着木棍、草叉之类的简陋“武器”。
见扎伊尔达带着一队带武器的人走近,这群年轻人立刻绷紧了身子,把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
但看清来者,他们的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队伍里一个眼尖的年轻人试探着喊:“扎伊尔达小姐?”
又看向昂迪,语气透露着惊喜,“昂迪?你还活着?”
“是我。”昂迪看着对方,虽瘦得认不太清,听声音倒还有些印象,是以前同队的伙伴。
他带着重逢的激动,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简单叙了叙旧,神情间满是感慨。这时,马特走上前,对布罗格身旁的人问道:“我们这次来是想找布罗格先生,请问他在什么地方?”
“他在房子里,我带你们进去。”那年轻人兴奋地应道。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屋内。房间隔间里,坐着个身形削瘦却骨架结实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到四十岁,他左脸颊有道刀疤,眼神略显疲惫。
扎伊尔达之前在此地搜集信息时,曾与布罗格有过接触,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比那时更憔瘁瘦弱了些。
见马特等人进来,布罗格的目光先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看到昂迪时,眼中露出惊讶:“昂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昂迪也笑了笑:“看到您没事,我也放心了。”
他扫视一圈,没见到对方的妻儿,便没有冒昧询问。
双方简单寒喧几句后,马特开门见山:“你们最近和马斯洛起了不少冲突吧?”
布罗格扫了眼进来的人。他之前和扎伊尔达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来自苏文的种植园,听马特这么问,他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这么说?”
“外面的死尸们不都是死于饥饿。有些尸体上有刀伤,还有被骑兵冲击过后的痕迹。”
布罗格冷哼了一声:“是的,之前我们这里有人组织过几次对马斯洛的反抗,破坏了甘蔗园的灌溉渠,他就派人过来,对村子里那些反抗的人动手了。”
他顿了顿,看着马特,切入正题,“你们也准备对马斯洛动手?”
马特也没有隐瞒,坦然的点了点头:“是,我们出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盟友。”
“你们有多少人?”布罗格又问道。马特回道:“我们有五百人,其中有一百精锐。”
“那你们打不过。”布罗格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乡亲们去送死,现在粮食多少还能维持,省吃俭用一些,挨到下次收获不是不行,你们去别的村子问问吧。”
马特眉头微微一挑:“你们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可以说都是马斯洛害的。他的队伍冲到村子里杀人,你居然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布罗格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马斯洛的骑兵踩死了我八岁的儿子。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可是马斯洛的势力太大了,你们打不过的——他麾下的雇佣兵是由退役军人组成的,全部都是骑兵,甚至还有超过三十位2、3级的职业战士!”
“你说的五百人,不过就是把流民训练了一下,这种人被马斯洛的骑兵一冲就溃,我不可能把乡亲们的命赌在你的队伍上。”
“嫂子呢?”昂迪忽然问道,“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布罗格扫了一眼昂迪,神色寂寞了许多:“她病死了。”
“她死前吃了那个止痛药吗,黄色的那种。”昂迪询问道。
布罗格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去了:“是,那个时候我们只有这种药可以缓解一下疼痛。”
“布罗格先生,这个药就是马斯洛放出来的,它具有成瘾性,马斯洛希望你们这些没有病死的人,在明年的时候为了吃这个药,到他手下做事。”昂迪说着,布罗格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而且,圣水价格也是被马斯洛炒起来的,白珠港那边的圣水完全不是这个价格——那边也没有神灵赐福。瘟疫爆发后,粮食和圣水价格暴涨,都是被马斯洛囤积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