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有些异样的气味混着雨滴渗了进来。
今晚真是个漫长的夜晚，路明非心想。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路明非瞳孔失神了一瞬间，他的定力没他想象的那么强悍，于是便侧过头，牙齿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要爱惜。”他的选择也说不上来什么出乎预料，此时的拒绝是对自己负责，也是提醒柳淼淼，“说这种话之前要想好。”
“你在害怕吗？”柳淼淼呢喃着，现在的距离贴的极近，路明非的手隔着被褥，准确的说路明非在帮她把被褥重新盖好。
那种质感并不象是情人之间的爱抚，尽管她没经历过，但从那没有任何温吞尤豫的动作里她也能察觉出来，路明非已经在把她当成是某种可以摆弄的物体，类似于橡胶娃娃之类的，总之就是很没波动的在帮她盖被子。
或者说，在帮她穿衣服。
路明非没应，他觉得这个平日里人畜无害的兔子此刻真的变了，变成一条黏腻的毒蛇，啃胡萝卜用的可爱兔牙现在也变成了释放毒液的尖牙，他忍着各种情绪已经很难了，再这么被对方挑衅下去，他也怕自己会失控。
而且他很清楚，他失控后第一时间所暴露的东西绝对不是情欲那么简单的东西。
“你在怕什么？担心继续这么下去就很难撇清干系了？”柳淼淼脸色配红，可手指却不经意间攀上了路明非的锁骨窝，向下，停留在胸膛，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微笑轻盈又低沉，朦胧的薄纱在微笑下被刺穿：“你怕自己真的心动了，是不是？”
华丽的一击，准确命中。
心脏猛然颤动一下，并非出于被点破心思的恐惧和惊异，同样也不是因为对方大胆露骨的话而震颤，路明非更愿意相信那是生理性的颤斗，心脏只是短暂且莫名的抽搐了一下而已。
要一块石头无风自动已经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了，不可否认，柳淼淼做到了。
但不够，他那饱经魔鬼赞誉的意志不是柳淼淼可以完全摧毁的，可以被砸碎几个尖角，但屹立在原地的东西并不会因为几句话几个动作而动摇。
路明非低垂着眉眼，视线在接触到柳淼淼唇角的微笑时又立刻移开，定格在对方眼中。
干净的瞳孔因他的注视而稍加颤动，声音也弱了下去：“算了，不难为你了。”
于是她眼底的纯洁和渗出来的欲望又躲进了阴影中。
少女眼中的世界遁入阴影，但依旧美丽，色彩缤纷且香气扑鼻，诱人的景色躲藏在里头等着他探索。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路明非对柳淼淼改观了，他彻底摒弃了以往对方留在他心底的印象，从而给柳淼淼刻下一个简短又鲜明的代号—一—狩猎者。
说起来有些中二，但路明非得承认，柳淼淼在这时候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细腻且对于距离感把控极强的心思被柳淼淼合理的用在了她想用的地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应该怎么样去说，只要她想，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无比诱人。
象是一块摆在空地上的蛋糕，等着他去品尝，但他知道那是个陷阱，勾引是陷阱，示敌以弱也是陷阱。
路明非松开了手上的力气，整理被褥的动作陷入停滞，指腹还残留着些棉被的触感，以及女孩隔着被褥依旧灼热的体温。
他向后靠着，直起身子，令人窒息的距离被他拉开，空出来的隔阂足够空气再次流通。
说实在的，他今晚靠着拉远距离的手段清醒了好多回，这次也不例外。
“柳淼淼————”路明非低声念着，依旧是柳淼淼的全名。
但柳淼淼却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这声轻呼和以往她听过的都不一样，象是在喊一个陌生人，远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情动或者温和，甚至听不出来愤怒。
她的心也随着这声轻呼悬了起来。
“说的很好，做的也不错。”路明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咬着牙微笑，“我忍不住想要夸你，以后得换个角度看你了。”
他坚信着人生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狩猎，这是他直白的和苏晓樯说过的话。
但他是猎人，不是被狩猎的食草动物，他并不存在于广义上的温顺，任何毫不掩饰的陷阱，都是对他的侮辱。
柳淼淼在想什么呢？想诱惑他勾引他，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有多少是一时冲动，他不清楚。但路明非知道柳淼淼绝对没想过，如果她真的成功了，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情和欲？她想象中最惨烈的后果大概就是这个了。
但路明非要说，不止如此。
或许是他平常的表现太温和了，太正常了，让柳淼淼忽略了他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柳淼淼了解苏晓樯，以为他和苏晓樯凑到一起是苏晓樯主动的，后续的发展也是苏晓樯手法高超，但柳淼淼从没想过，他或许和苏晓樯本就是同一类人。
他和苏晓樯不是谁主动谁被动，而是心照不宣的相互作用。
所以他才说柳淼淼把他想的太好了。
苏晓樯追求的是完完全全的入侵他的人生，包括日常生活和闲遐时光，这是控制欲望的表露。
他和苏晓樯是同一类人，不管那股控制欲的来源是什么，他从来没否认过自己也有这种有些扭曲的控制欲，诚然，暂时只有陈雯雯品尝过这种扭曲。
路明非不否认自己的性格沾点不正常，所以他不想和柳淼淼有过多深入，不正常就该和不正常的待在一起玩，不用去祸害正常人。
现在好了，他以为的正常人其实也不正常，至少从今晚开始不再那么正常。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雨声，在眼神交错的瞬间突然顿住，紧接着又肆意叫嚣扩大，秋初的夜雨裹着烦躁和阴郁，借着雷鸣和乌云倾泻而下，憋了一整个夏天的燥热几乎要在今晚彻底褪去。
路明非猛地弯下腰，被褥是刚才他亲手裹上去的，现在剥起来也算是轻轻又松松，一个湿透的人儿很快就呈现在他眼前。
他从腋下托起对方，象是抱起一个大型玩具熊那么简单轻便，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白淅修长的脖颈抵在他唇边，莫名的颤斗从肉体延伸到了皮肤，触及到他的嘴唇。
可能对方以为，长时间的消耗和磨损会等来一个情不自禁的深吻，会等到她行动了一整晚就为了得到的那么一个亲密接触。
事实并非如此，路明非只是冲着对方的颈部轻轻喊了口气，灼热的气息烧的她浑身颤斗。
紧接着便触碰到了坚硬的牙齿，和刺入骨髓的疼痛。
这一口咬在了锁骨上，几乎要隔着皮肉把她的骨头都咬下来。
“我————”柳淼淼吸着凉气，嘴角向下歪着，呢喃声里带着哭腔，“我疼””
“你应得的。”路明非松了口也松了手，将她丢在沙发上，象是随手丢了个玩具熊。
他舔了舔牙齿，牙缝里泛着些许细腻的香，香气里又藏着带着腥味的甜。
路明非用力摇了摇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舌尖品尝到的是两种不同的血气，一个是他咬着舌尖时的苦腥，另一个是细腻香气里夹杂的甘甜，双方缠绕在一起，躺在他舌尖上来了一段激烈的自由搏击。
血腥味，算是他的预料之中。
雨声渐渐喧嚣，盖过了路明非的呼吸声，却没掩盖掉低沉轻盈的闷苦。
“我————疼。”
“我知道了！”
路明非凶狠的目光停留在沙发上，少女缩着身子，双手捂着锁骨窝，轻微发抖，并非是娇揉造作的颤斗，是身体对于疼痛的反馈。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路明非转过身，径直走向卫生间，声音停在柳淼淼耳边盘旋，“一夜纠缠然后天亮之前说再见？你真当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是言情小说的剧情？”
很快，路明非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医药箱，凶狠也从他身上褪去。
“我记住你了，柳淼淼。”路明非吐出一口长气，作为终止符，“现在，脱衣服。”
语气里命令式的语气，不容半点质疑。
脱、脱衣服？！
柳淼淼瞳孔紧缩，却是连锁骨上徘徊的疼也有些顾不上了，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温吞的脱下了外套，紧接着去解自己衬衣的扣子。
“衬衣的扣子只需要解开最上面的两颗。”路明非制止了她的举动，按住她的手，“不需要从下面开始解开。”
柳淼淼懂了他的意思，却一时间没有动作。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品尝到了羞耻的气味。
路明非帮她扣上了最下方的扣子，看着她的毫无动作，歪着头轻声询问：“需要我帮你解开吗？”
这句轻声询问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有效，女孩手指颤斗，解开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又将衣领向下拉了一些，黑色的带子勾在肩头，明晃晃的呈现在路明非眼前。
或许是解扣子时牵动到了被咬的地方，她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呼吸都为之一滞。
锁骨处，清淅的排列着两排牙印，深的地方正在渗着血渍，浅一些的地方也是深邃的紫色。
路明非刚才那一口的确是没留情。
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消毒时路明非的动作倒是格外的温柔，按压的力度控制的很好，不会让她觉得疼，但也不会让她感到任何舒适。
“我疼。”柳淼淼还是这句话，简短的两个字。
“这就是我的标记了。”路明非轻声说着，柳淼淼的睫毛随着他的一字一顿而轻颤，“希望你记住今天晚上的事情。”
现在的温柔和刚才的凶狠似乎是两个不同方向的极端，可当柳淼淼看着路明非低垂的眉眼时，又觉得这种矛盾在此时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就算是完完全全的判若两人，但如果那个人是路明非，好象也正常。
“你会喜欢我吗？”柳淼淼问道，话出了口她自己都有些发愣，锁骨疼得她发抖，但她却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以为我的喜欢”是什么？”路明非继续涂抹着碘伏，声音轻飘飘的。
“喜欢就是————喜欢。”柳淼淼呢喃着，又被伤口刺痛的吐出几缕凉气。
“是，喜欢就是喜欢，简简单单的，对不对？”路明非再次反问。
“对————吗？”柳淼淼反而不自信了。
她不知道路明非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需要我再咬你一口吗？”
“不要！”
“很好。”
柳淼淼注视着他低垂的眉眼，她并不能从里头分辨出多少东西，她只知道路明非现在很专注，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一件事情时就是很专注，她喜欢的是那种专注，以及专注里的裹挟的温柔直白。
仿佛有闪电在她脑子里划过，她突然知道了路明非到底在害怕什么，就象是她猜的那样，路明非真的害怕自己心动。
可那个心动和她理解的心动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所以路明非才会担心。
“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你不会”喜欢我，而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意味着什么，对吗？”柳淼淼蹙着眉头，弯弯的柳叶纤细的刮着路明非的心尖。
时间被沉默带走，路明非小心的处理着女孩锁骨上的咬痕，微微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抬起手，帮柳淼淼系好衬衣的扣子，又拿起外套一点点的帮对方穿上。
“希望你记住今天晚上的事情。”路明非顿了顿，“如果你依旧坚持，我不拦着你————我已经拦着你很多回了，烦了。”
他昂起脸，看着沉默的柳淼淼，女孩的发丝还没干，有些杂乱的粘在一起，但没盖住她的眼睛，透着干净的亮光。
“所以？”路明非继续问道。
没得到柳淼淼的回复，但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柳淼淼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