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干就干, 郑铁匠转头对郑娘子交代了一句,便回屋换了件齐整些的衣裳,当即就一起出发了。
到了威远镖局,这次没用陈晚星出面,郑铁匠直接上前就与相熟的伙计打起了招呼。
很快,一位年约四十、面容肃正、目光炯炯的汉子便迎了出来,正是宋镖头。
“郑兄弟,稀客啊,这位是?”宋镖头声音洪亮,抱拳行礼。
郑铁匠代为引荐:“宋大哥,这位是陈姑娘,我家娘子的密友,特地上门找我,想让我引荐两位得力的镖师,我这不就一下子想到了您吗?”
宋镖头看是有生意上门,直接开门见山道:“陈姑娘有何须求,但说无妨,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选两个得力的。”
陈晚星闻言微微颔首,“宋镖头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去汝宁府探亲,想请贵镖局派两位得力的师傅随行护卫,保我主仆二人路上平安。”
“这事不难,”宋镖头点头,“从开封府到汝宁府乃是平原,一路都能走在官道上,一向太平。我派两位老成镖师随行,定能护得姑娘周全。
不知姑娘计划何时动身,行程几日?”
“行程自然是越快越好,你们这边若是有现在的得空的师傅,那明天就能出发。”
陈晚星先说了基础要求,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不愿意瞒着您,我此行的关键,倒不在路上。”
宋镖头目光微动,身体稍稍前倾:“哦?姑娘请细说。”
“抵达汝宁府后,我还需要在那边待一段时日,具体多久,眼下还说不准。”
陈晚星看着他,缓缓说出内核诉求,“故而,需要请镖师不仅在路途护卫,还需在抵达汝宁后,等上一段时间。
当然,期间一应食宿开销,自然由我承担。”
宋镖头沉吟起来。走镖一般有固定路线和时限,这种任务倒是并不常见,变量也大。
他谨慎问道:“不知姑娘需要他们具体做些什么?若是……”
他说到这顿住了,但那未尽的话里的意思,陈晚星跟郑铁匠都听懂了。
“宋镖头放心,并非让他们去做危险或违律之事,我一个平民百姓,哪里能招惹上那等要命事。
只是我已经离家多年,对家里人的都不太熟悉了,此番回去,担心会遇上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家务事,或是被些不开眼的宵小盯上。
所以这才想着找两位稳重的师傅陪着,主要就是预防万一,平日里只需在附近客栈住下,让我能随时找到人即可。
说白了,只是图个心安而已。”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宋镖头神色稍缓,但仍有顾虑:“姑娘思虑周全。
只是这等侯的时日不定,局里弟兄们也都是要养家糊口的,若耽搁久了,只怕……”
陈晚星闻言立刻接话,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一点您不用多虑。我想了想,觉得我们这次护镖的费用只算作来回路上的。
之后留守的时间,我每日按一人一百文另付一笔银钱,直至任务结束。如此,贵镖局和师傅们也都无后顾之忧,您看是否可行?”
宋镖头盘算了一下,这样倒也可行,一天一百文,虽然不多,跟他们走镖不能比,但是只是在那里等侯,危险性很低,并且还能解决了时间不确定带来的最大麻烦。
“可行,如此安排,倒是妥当。”
见最大的障碍已除,陈晚星才抛出最内核,她最在意的一点。
“宋镖头,还有一事需事先言明。此行一切,需以我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并且,”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需听从我的安排。我希望此行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非我吩咐,不能主动跟人发生冲突,但若真遇到危急情况,二位师傅务必全力护我主仆周全。”
“姑娘放心,威远镖局的招牌就是‘信’和‘稳’。我派给姑娘的人,必定是身手好,懂得规矩和分寸。该忍时忍,该护时也绝不含糊。”
“有镖头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镖头随即让伙计唤来了两名三十馀岁的镖师,介绍道:“周山,赵大河,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功夫扎实,性子沉稳,定能护得姑娘周全。”
陈晚星仔细打量,见二人目光端正,气息内敛,行动间自有章法,心下满意。
她又与宋镖头仔细敲定了酬金数额,然后付了一部分定钱,并立下简单契书。
……
从威远镖局回来,心中最大的隐忧已去,陈晚星便着手打点最后的行装,她让李嬷嬷去车行雇一辆马车。
“现在天冷,要雇一个保暖效果好一点的马车。”
李嬷嬷办事利落,不到半日便带回消息,车已雇好,是车行里一辆半新的油壁车,车壁夹层里还填了满满的芦花。
车帘也换成了厚厚的棉帘,座位上复盖着毛毡,看着不起眼,但车体非常坚固,拉车的还是一匹青壮的枣骝马。
车夫是个三十来岁、话不多却眼神清明的老把式,姓孙,他老家也是汝阳县的,对回汝阳县的路径甚是熟悉。
与此同时,陈晚星与云珠也已经将行李归置妥当了。
除了几套必要的衣物和一些干粮,陈晚星还特意备了一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二三十两散碎银子和几吊铜钱。
要说她多疑也没说错,只是陈晚星谨慎惯了,那些压箱底的金银和她的空间,她这辈子都不会告知旁人的。
陈晚星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出发前夜,小院里的气氛带着一丝离别的凝重。
琥珀红着眼圈,将一个食盒推到陈晚星怀里:“姐姐,路上吃食简陋,这些都是好拿的糕点,带着好歹能换换口味。
到了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别急着……”
她顿了顿,把认亲二字咽回去,改口道:“别急着做决定,要多看看,多听听。若有事,一定设法递消息回来。”
陈晚星抱紧那食盒,重重点头:“我知道,你也保重。
如果我那边顺利的话,今年过年可能就不回来了,那你就要跟李嬷嬷一起过年了。不过你别担心,如果实在感觉到孤单,等我的信儿,等我安顿好了,你就去找我也行。”
“诶,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
翌日清晨,天刚亮,寒气凛冽。孙车夫已经驾着马车准时候在巷口了,威远镖局的周山、赵大河两位镖师也一身利落短打,背着包袱,骑着马随行在侧。
云珠背着行李,跟在陈晚星身后,琥珀和李嬷嬷也一起出门,把人送到巷子口。
李嬷嬷还抱着一件小被,是她这两天临时赶工出来,让陈晚星在路上冷的时候拿出来盖在腿上取暖用的。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不再尤豫,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扶着云珠的手,弯腰踏入了车厢。
“琥珀,嬷嬷,回去吧,这会寒气还没退,冷的很。孙大叔,劳烦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