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那两根稚嫩的手指生生掐断。
盖聂的瞳孔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手中握著的不是一把轻飘飘的木剑,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一条正在翻滚的怒江。那股从剑尖传导而来的恐怖力量,沉重得让他窒息,让他绝望。
无论他如何催动丹田内的真气,那柄木剑就像是焊死在了嬴昭的指间,进不得寸步,退不得分毫。
“我说过,太慢了。”
嬴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盖聂的心口。
他看着这位满脸冷汗的剑圣,嘴角那一抹残忍的笑意骤然绽放。
“断。”
嬴昭屈起的中指,轻轻一弹。
就像是顽童在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在死寂的大厅内轰然炸开。
那把灌注了盖聂毕生功力的木剑,竟然承受不住这一指的弹力。
寸寸碎裂!
木屑化作漫天齑粉,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一指弹出的气劲,在震碎木剑之后,余势未减,裹挟著狂暴的罡风,狠狠撞击在盖聂的胸口。
“噗!”
盖聂如遭雷击。
他那一身胜雪的白衣瞬间向后鼓荡,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
“蹬、蹬、蹬!”
这位天下第一剑客,脚步踉跄,连退七八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
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大厅的立柱,才勉强止住身形。
“唔”
盖聂面色惨白如纸,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却被他死死压住。
但一缕殷红的鲜血,还是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醉仙楼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木屑落地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瘫坐在地上的项梁。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那双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恐惧。
输了?
剑圣盖聂输了?
而且不是输在三百回合之后,也不是输在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招之下。
而是输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输给了那随意的一指!
“这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项梁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咳咳”
盖聂捂著胸口,艰难地直起身子。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嫌弃地拍打手上木屑的孩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不解、羞愧,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大宗师”
盖聂的声音沙哑,“即便是在鬼谷,我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八岁之龄,肉身成圣。
“那是你见识少。”
嬴昭吹了吹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鬼谷那地方太小,装不下这天下的奇才。你躲在山里练剑,练傻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盖聂。
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就重一分。
沈炼带着锦衣卫想要上前护驾,却被嬴昭挥手制止。
“剑术不错。”
嬴昭停在盖聂面前三步处,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点评道,“可惜,你的剑只有术,没有道。你为了所谓的恩情,为了所谓的仁义挥剑,这剑,就钝了。”
“跟着项梁这种废物,除了给大秦添乱,你能干什么?”
“复国?还是让天下百姓再陷战火?”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盖聂握着手里仅剩的剑柄,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八岁,却有着俯瞰天下的霸气;稚嫩,却有着洞悉人心的锋利。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剑?
“别跟着那帮老鼠混了,没前途。”
嬴昭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邀请,又像是在施舍恩赐。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来给我干活吧。”
嬴昭的眼中闪烁著精光,“大秦的军队缺个教头,我的护卫缺个陪练。你的剑,不应该用来杀人,应该用来教人怎么不被杀。”
“怎么样?这笔买卖,比你那个什么‘恩情’划算多了吧?”
盖聂愣住了。
他想过会被杀,想过会被羞辱,甚至想过会被废去武功。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以“暴虐”著称的小公子,竟然会招揽他?
而且,是在刚刚击败他之后,如此轻描淡写地招揽。
“我”
盖聂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可笑的断剑柄,随手将它扔在了地上。
“哐当。”
这一声,仿佛砸碎了他半生的骄傲与执念。
他抬起头,直视著嬴昭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眸子。在那里面,他没有看到暴戾,只看到了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那是大秦的未来。
“呼”
盖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却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整理衣冠,双手抱拳,对着那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童,深深地弯下了腰。
“盖聂愿赌服输。”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剑圣,只有公子马前一卒。”
“好!”
嬴昭大笑,上前拍了拍盖聂的手臂,“这才对嘛!当什么剑圣,又穷又累。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带你去看看比鬼谷大一万倍的世界!”
收服了盖聂,嬴昭的心情大好。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盖聂,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项梁。
这位楚国名将之后,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拼命往桌子底下钻,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项将军。”
嬴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戏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项梁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的疯狂。
“嬴昭!你不能杀我!”
“我是项燕之子!我是楚国最后的希望!你杀了我,江东子弟不会放过你的!”
“江东子弟?”
嬴昭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怜悯,“放心,等我收拾完匈奴,就会送你的好侄子项羽下去陪你。你们叔侄俩,正好在地下团聚,继续做你们的复国梦。”
“沈炼!”
“属下在!”
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沈炼,此刻如同出笼的猛虎,一步跨出。
“送项将军上路。”
“这次别用刀了,太快,便宜他了。”
嬴昭转过身,向着大门走去,不再看身后一眼。
“乱刀,分尸。”
“诺!!”
数百名锦衣卫狞笑着围了上去,手中的绣春刀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不!盖聂!救我!你答应过的!”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醉仙楼,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刀锋入肉声,像是剁肉馅一样,此起彼伏。
鲜血喷溅,染红了窗纸,也染红了嬴昭离去的背影。
阳光下,那个八岁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尸骨。
每一步,都走向大秦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