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杨开是何等精明的商人,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深意。
王天虎这是要给王天龙找条活路,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是不给王厅面子。
“王厅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杨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异常豪爽,“道歉就免了吧,没必要那么隆重。
不过既然王厅您都发话了,我也不能驳您的面子。
让他过来坐坐,喝杯茶,把误会解开了就行。”
“好!痛快!”
王天虎朗声一笑,“我就知道杨老板是做大事的人,胸怀宽广。
那这事儿我就替他答应了,让他处理完警署那边的事,立刻就过去找您。”
挂断电话前,王天虎再次发出了邀请:“对了,杨老板,这两天我有空,咱们改天聚聚?
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顺便听听您对深区下一步商业发展的高见。”
“荣幸之至!随时听候王厅安排!”杨开连连答应。
放下电话,王天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王天龙从警署出来后,没有急着赶路,先找了个地方给王天虎的电话,确认堂哥是否真的给杨开打过招呼。
在得到王天虎肯定且不耐烦的答复后,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挂了电话,王天龙长出了一口气,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住处。
他翻箱倒柜,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手提袋,里面装着两块沉甸甸的金表和数十万现金。
整理好衣容,他才提着袋子直奔购物广场。
到了购物广场,看着眼前气派非凡的大门,王天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昨天还是带着人来闹事的“土霸王”,今天却成了夹着尾巴的“孙子”。
他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拦住了一名正在巡逻的保安,赔着笑脸说明了身份,询问杨开在什么地方。
那保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戏谑:“我不知道杨总在哪里,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找我们队长。”
王天龙连连点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立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没过多久,那个保安回来了,旁边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眼神凌厉的中年男人。
那人走到王天龙面前,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冷冷地问道:“就是你找我们杨董?”
王天龙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哈腰:“同志,是是是,我是来找你们杨董谈事的,之前已经约好了。”
那人再次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等级,随即淡淡说道:
“我是保安部的经理。杨董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不过我们总经理刚好在楼上办公,我带你去找他。”
说完,保安经理转身带路。
王天龙提着手提袋,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了三楼办公区。
高档写字楼里安静整洁,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王天龙觉得自己那双廉价皮鞋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格格不入。
保安部经理在一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门口停下,示意王天龙在外面等着。
王天龙不敢造次,乖乖地站定。
经理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这才推门进入,顺手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王天龙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像尊门神一样杵在走廊里,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经理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办公室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深区繁华的街景。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正是购物广场的总经理杨文。
保安经理低声向杨文汇报了一下情况,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杨文早就从杨开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号人物来“负荆请罪”。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直接看向王天龙,而是漫不经心地落在桌角的一盆绿植上,明知故问道:“你是?”
王天龙连忙上前一步,微微鞠躬,自我介绍道:“杨总您好,我是天龙贸易的王天龙,今天特意来拜访……”
杨文仿佛没听见他的名字,打断道:“你找我们杨董有什么事?”
王天龙赶紧赔笑:“杨经理,我是来找你们杨董谈合作的,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约好的。”
杨文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哪方面的合作?
我们商场这边的业务是我全权负责,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王天龙一听这话,心里暗叫不好。
这杨文显然是个拦路虎,要是跟他谈,怕是连杨开的面都见不着。
他咬了咬牙,不得不搬出那张虎皮大旗:“杨经理,其实……是深区招商办的王厅介绍的,说让我直接和杨董联系。”
一听“王厅”两个字,杨文的眼神微微一闪,心中冷笑。
什么谈合作,明明是来道歉求饶的,还在这儿跟我打官腔。
不过他也知道这人既然能把王厅搬出来,确实有点背景,便不再刁难,而是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既然是王厅介绍的,那情况不一样了。
不过杨董现在确实在忙,你等着,我先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说完,杨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背对着王天龙低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转过身来,杨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王先生,真不凑巧,杨董那边正在见重要的客人,谈几个大项目的合作。
你先在这边等一下,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通知你。”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王先生要不要喝点水?”
王天龙哪里敢喝,连忙摆手客气道:“谢谢,谢谢杨经理,我不渴,不渴。”
杨文见状,也没再坚持,耸了耸肩:“既然王先生不渴,那我就不倒水了。
那边有沙发,你坐下等着吧。
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说完,杨文便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完全把王天龙当成了空气。
王天龙提着手提袋,尴尬地站在原地。
坐?还是站?
他看了一眼杨文,对方根本没再理会他。
他只好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屁股沾着边儿坐下,手提袋紧紧抱在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天龙的心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天龙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沙发软是软,但他觉得像坐在针毡上一样难受。
他看着杨文一直在那里写写画画,连头都不抬,心里直犯嘀咕。
这明明是故意晾着他呢!
他有几次想要开口询问还要多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看这冷冰冰的气场,再想想自己今天是来求人的,他只好强压着性子,忍气吞声地继续等。
就在他胡思乱想、坐立难安的时候,杨文终于放下了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像是突然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似的,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王天龙:
“咦?王先生怎么还在这里等着?”
王天龙赶紧站起来,赔着笑脸说:“我看杨经理一直在忙,就没敢打扰,想着等您忙完……”
杨文一脸歉意地拍了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把时间给忘了。
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杨董那边的情况。”
说着,他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说了几句“好的”、“明白了”。
放下电话,杨文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好了,王先生,杨董那边腾出时间了,他现在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杨文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从容地穿上。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上位者的矜持与节奏感,完全没有丝毫刚才那种“忙碌完”的仓促。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过身看着王天龙,嘴角始终都是职业化微笑,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先生,请吧。”
杨文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没有带王天龙走刚才进来的路,而是按下了墙上的电梯上行按钮。
王天龙见终于能见到正主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连忙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像个跟班一样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好的,好的,谢谢杨经理带路,真是麻烦您了。”
两人走进电梯,轿厢四壁是不锈钢镜面,映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状态。
杨文背手而立,目不斜视地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神色淡然;
而王天龙则局促不安地站在角落里,透过镜面偷偷打量着杨文,双手紧紧攥着手提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梯在顶楼停稳,“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是某种审判的序曲。
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顶楼的装修风格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开放式的办公区,而是一条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静谧长廊。
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脚下的地毯软得像踩在云端上,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整个空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杨文迈步走出,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王天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下面稀薄,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门口并没有站着保安,显得格外肃穆。
杨文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敲门,而是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王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杨董的时间非常宝贵,而且他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绕弯子或者浪费他的时间。
待会儿进去后,你最好长话短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王天龙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着保证:“明白,明白!杨经理放心,我一定长话短说,绝不耽误杨董的时间!”
“嗯,那就好。”
杨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抬起手,指节在红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闷而有力,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且极其威严的声音,仅仅一个字,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杨文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缝,并没有先进去,而是伸手示意王天龙进去:“王先生,请。”
王天龙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双手捧着手提袋,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从杨文身边挤进了房间。
办公室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层楼。
落地窗外是深区全貌,鳞次栉比的建筑和繁忙的街道尽收眼底。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老板台,后面坐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恐惧不已的男人——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