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方式?”
王天虎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微微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这说法新鲜,有意思。”
“再说正在装修的商业大厦,这才是我后续计划的真正核心。”
杨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得更加神秘且郑重。
“王哥,您可能也看出来了,这栋大厦我并没有把它建成单纯的写字楼或者批发市场。
我打算把它打造成深区第一家‘现代化综合体’。”
“综合体?”
王天虎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新名词感到陌生。
“怎么个综合法?”
“就是集办公、餐饮、娱乐、住宿于一体。”
杨开站起身,走到书房墙边挂着的那张深区行政区划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繁华的圈圈点了点。
“现在来深区谈生意的外商越来越多,各级考察团也络绎不绝,但真正能接待他们、符合他们居住和办公习惯的高档场所屈指可数。
酒店太吵乱,招待所太简陋。
我的大厦里,会有顶级写字楼,配备中央空调和程控电话;
会有星级酒店,提供正宗的粤菜和西餐;
甚至我还在顶楼规划了一个旋转餐厅和空中酒吧。”
说到这里,杨开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天虎:“王哥,您想,如果以后上面有领导来视察,或者有重要的外宾来招商,直接安排在我的大厦里。
既体面又方便,还能让他们直观地看到深区的繁荣景象和开放程度。
这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是咱们深区的‘脸面’啊。”
王天虎听得心头一震,手中的折扇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虽然是体制内的人,但一直在深区这个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思想并不僵化。
杨开的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对于政绩和发展的渴望。
“小杨啊,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王天虎感叹了一句,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责备,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不过,你这个思路,倒是跟上面最近精神不谋而合。
上面确实在搞试点,想引进更多的服务业和先进的管理经验。
你如果能把这个‘综合体’做起来,那可是给咱们深区立了一个大功啊!”
“我也想为大伙做点事,毕竟我也是中国人嘛,赚了钱也不能忘本。”
杨开适时地端起了爱国情怀的高帽,然后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担忧。
“不过,王哥,说实话,虽然蓝图很美好,但实施起来困难也不小。
除了资金和人才,最让我头疼的还是审批环节和各方的协调。
比如大厦的消防验收标准到底是按内地的还是按国外的?
还有那些特种经营许可证,到底能不能批下来?
不确定因素太多……我怕自己步子迈大了,扯着……”
说到这,杨开故意停住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进退两难的神色。
王天虎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杨开这是在诉苦,也是在试探,更是在寻求“保护伞”。
他既然要在深区搞这么大的动作,涉及面这么广,如果没有当地强力部门的支持,确实是寸步难行。
那些所谓的“困难”,在某些人手里可能是大麻烦,但在他王天虎手里,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
此时此刻,王天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商人和即将拔地而起的大厦,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
这是一个值得投资的政治筹码,也是一份摆在面前的政绩大礼。
如果能把这个项目做成了样板,那他王天虎在深区招商办的地位,那就更是稳如泰山了。
“小杨啊,”
王天虎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了,语气变得郑重而有力。
“你放心,只要你的项目是合法的,是为了深区发展的,哪怕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也会给你递根棍子。
消防、工商、税务这些方面,我会跟下面打个招呼,特事特办。
只要不违反原则,绝对不会让那些繁文缛节把你困住。
你尽管放手去干,出了什么具体困难,直接来找我,或者找我的秘书。”
杨开闻言,心中大喜,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而是一脸感动地站起身,对着王天虎深深鞠了一躬:
“王哥,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这个项目做成深区的标杆,给王哥您争口气!”
王天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杨开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赏识: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闯劲!
来来来,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咱们接着喝茶。
我那还有一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本来是舍不得喝的,今天为了你这个‘综合体’,咱们必须得喝了它!”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严肃凝重变得融洽热烈起来。
聊完正事,王天虎直接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正坐在客厅里如坐针毡的王天龙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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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你进来。”
王天龙推门而入,神色还有些局促,目光在王天虎和杨开之间游移。
王天虎指了指杨开旁边的椅子,示意王天龙坐下,然后目光慈爱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地看着杨开,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杨啊,我堂弟是干什么的你也清楚,虽然以前有些混账事,但那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你这边购物广场生意这么火,又正在搞商业大厦,以后肯定还有配套的商业街。
那边要是有了空铺位,记得给他留一个好位置。
另外,你在深区路子野、项目多,以后有什么赚钱的好路子,记得带带他,拉扯一把。”
说完,王天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王天龙,眼神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天龙,以前的事,也就是小杨这孩子为人大度,顾全大局,不跟你计较。
要是换个别的愣头青,或者是认死理的港商,你这次哪怕不进去把牢底坐穿,也得脱层皮!
以后那种打打杀杀、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干了,听到没?
小杨以后有什么事,你能帮就帮,不要推辞,更别给我丢人现眼!”
王天龙哪里还敢有半点脾气,只能像捣蒜一样点头:“哥,我知道了,以后都听杨先生的,绝不再惹事了。”
杨开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茶杯,目光却深邃地看向王天虎。
他知道,这道题如果回答不好,刚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大打折扣。
过于顺从显得自己没原则,过于拒绝又驳了王厅的面子。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看向王天虎,语气诚恳地说道:
“王哥,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既然咱们是兄弟,您开口了,我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购物广场那边确实还有几个黄金铺位正在招商,给王先生留一个,那是分分钟的事。”
说到这里,杨开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但是,至于带王先生做生意这件事……说实话……”
王天龙原本听到有铺位,心里刚一喜,听到这句转折,心又悬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杨……小杨,咱们之间不用吞吞吐吐,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
杨开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天龙,随后又转向王天虎,眼神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理智。
“王哥,王先生做什么生意,我相信您作为领导,多少也了解一些。
如果是正规合法的外贸生意,不管是进货渠道还是销售网络,合作肯定没问题,大家有钱一起赚。”
杨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说道:“但是,据我所知,王先生现在做的所谓‘外贸’,其实大部分是走私。
他自己还有小作坊式的组装厂,拿着劣质的零件搞贴牌,以次充好,甚至有些还是翻新的二手货,拿来倒买倒卖。
他做的这些,说句难听的,都是在违法犯罪的红线上跳舞。”
王天虎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虽然没有反驳,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他对这些事心知肚明。
杨开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抛出了自己的观点:“虽然现在深区刚改革,内地的法律法规还没有那么健全,很多文件也没有明确下来,导致很多人在钻空子。
但是王哥,国家搞改革开放的大方向是绝对不会变的,法治建设也肯定会越来越完善。
等到那时候,曾经做过走私生意的,哪怕现在赚得盆满钵满,恐怕也会秋后算账。
我不希望王先生到时候出事,更不希望因为他的事,牵连到王哥您。”
“做过走私,赚过那种来钱快、利润大的快钱,你现在让他收手,去做那种只有百分之二三十利润的正规生意,那简直是要他的命啊,不容易啊。”
王天虎叹了口气,显然他也清楚其中的症结所在。
堂弟这双手,早已沾染了江湖气和铜臭味,想洗白,难如登天。
王天龙听着杨开这话,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觉得杨开在揭他的短,但转念一想,杨开这其实是在变相地提醒他风险。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上岸”的重要性,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也没有门路。
此刻见杨开话里有话,不由得深以为然。
于是,王天龙抬起头,收起了之前的吊儿郎当,正色问道:“杨先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既然你看得这么准,那你有什么要求?
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听你的。”
杨开微微一笑,他知道火候到了。
要让这匹脱缰的野马拉车,光喂草是不行的,还得套上缰绳。
“让我带王先生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这也是为了帮王哥分忧。”
杨开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天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首先,他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跟走私货、贴牌假货的联系,仓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三天之内全部清理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
我的商场里,绝不允许出现一件假货,这是我的底线,也是王哥您的脸面。”
“其次,”杨开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带他做的正规生意,不管是进货还是销售,账目必须透明,必须走公司的公账,绝不允许搞私下交易或者挪用公款。
我要看到他想做正规生意的诚意,而不是想借着我的旗号继续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最后,”杨开看向王天虎,语气放缓了几分,但分量更重。
“我建议王先生不要只满足于做个倒爷,应该建设属于自己的家电厂。
要真刀真枪地掌握生产技术,不管什么时候,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你必须拥有自己的技术,不断创新发展,才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赚钱机会。”
说完,杨开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书房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这番话在此时此刻听起来,简直有些惊世骇俗。
要知道,现在国内倒爷们赚得盆满钵满,搞生产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谁愿意去干那种苦活累活?
在大多数人眼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王天虎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商业运作,但作为深区的管理者,他对上面“实业兴邦”、“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口号是再熟悉不过的。
杨开的话,无疑与国家未来的大方向高度契合,这让他在政治敏感度上对杨开更加高看一眼。
片刻后,王天虎抬起头,目光从杨开身上移开,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王天龙,问道:“小杨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王天龙此时心里正翻江倒海。
让他去开厂?还要搞研发?又累又不挣钱,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他看了一眼王天虎严肃的表情,心里那股子抵触情绪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说道:“哥,小杨……不,杨董说的道理,我大老粗一个,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
但有一句我是听明白了,就是走私这活儿,那是提着脑袋干,不是长久之计。
我也想过把安稳日子,不想哪天突然就被抓进去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