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九月初七,辰时正刻。宗人府仪门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谢渊手捧印信跨过门槛,官靴碾碎的桂花瓣散发出苦涩气息。前任长史的朱漆公案上积着薄灰,案头玉牒的新封泥却泛着湿润的光泽 —— 那是三日前宗正紧急封存的三十七份宗室档案,封泥边缘还留着仓促按压的指痕。
谢渊的目光扫过牒文,墨笔圈注的死亡日期在眼前跳动。他记得在运河查抄的《漕运血账》里,每个匠人失踪日期旁都画着模糊的刻痕,此刻玉牒上的朱砂批注,竟与那些日期分毫不差。襄王次子萧暄病亡\" 的记录,牒尾的 \"丙巳年秋\" 让他喉结滚动 —— 那年秋天,匠人陈六在砖坯上刻下最后一道印记后,便消失在魏王府的私矿里。
未时初刻,谢渊站在宗人府殓房外,腐木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三十七具朱漆棺整齐排列,漆面上的暗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尸格目,发现每具棺材的 \"丧仪用度\" 栏都写着 \"魏王府私窑供奉\",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 他曾见过同样的朱漆,涂在私军兵器的握柄上,每道漆痕下都刻着匠人编号。
申时初刻,宗正老王爷的蟒纹补服扫过仪门时,谢渊正对着印信底座的 \"匠人不可辱\" 四字沉思。大人新官上任,\" 老王爷的语气带着轻蔑,\"怕是还不知宗室丧仪的规矩吧?
老王爷摩挲着手里的玉圭,谢渊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翡翠扳指 —— 原来早在宗人府大火时,他们就想毁灭证据,如今又用宗室丧葬做掩护,可那些歪斜的刻字、特殊的朱漆,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
酉时初刻,谢渊独坐长史值房,案头玉牒与《漕运血账》并列铺开。雨打在窗纸上,印信底座的 \"匠人不可辱\" 五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永熙帝授印时的场景,帝王的手指抚过印纽,说:\"这是泰昌帝用最后一口气求来的,他说匠人骨头比玉牒更重。
戌时的宗人府笼罩在暮色中,谢渊望着仪门匾额上的 \"亲亲尊尊\" 四字,只觉得无比刺眼。印纽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匠人倒下时的剪影。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仅是长史印信,更是无数匠人未竟的诉求。
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的更声。谢渊握紧印信,獬豸的独角硌得掌心发疼。铁腕纠风,丹心护法,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用鲜血和生命去践行的誓言。那些刻在棺木上的名字,那些混在朱漆里的鲜血,终将成为逆党无法抵赖的罪证。
正如片头诗所言,只要心怀正义,铁腕之下必有清风;只要丹心不改,护法之路必有光明。谢渊望向窗外,宗人府的灯笼在雨中明明灭灭,却始终顽强地亮着。他知道,只要这盏灯还在,匠人就有讨回公道的希望,宗藩逆谋就终将被揭露在阳光之下。而他,将用这枚印信,为大吴的律法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让匠人不再流泪,让公道永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