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紫府张筵雪夜寒,金尊酒尽漏声残
紫府张筵雪夜寒,金尊酒尽漏声残。
莫言笑语皆春色,一寸心机一寸难。
代王萧灼的指节叩在《皇吴祖训》上,酒液溅湿的 \"亲亲\" 篇在烛火下泛着油光:\"谢大人熟读典章,\" 他突然提高声调,\"元兴帝定下的 ' 勋贵参赞马政 ' 制,\" 目光扫过席间,\"难道要废了?
谢渊的指尖抚过腰间勘合符,那上面 \"风宪独断\" 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祖制言 ' 参赞 ',\" 他字字如冰,\"未言 ' 私通瓦剌 ',《大吴律》第三百七条,\" 冷声道,\"勋贵与外藩私市者,斩。
暖阁的铜炭噼啪作响,代王的蟒袍在椅背上蹭出褶皱,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裹着冰碴:\"谢大人多虑了,\" 举杯时故意让酒液晃出,\"不过是几匹战马,\" 眼神却瞟向萧显,\"哪值得动刀动枪。
代王突然拍响桌案,案上的《茶马互市图》抖落几片雪花:\"本王掌管宣府马政,\" 他的指节点着图上的瓦剌地界,\"每年经手的战马逾万,\" 斜睨谢渊,\"大人要查,先请得陛下的 ' 钦查诏 ' 来。
谢渊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玄色封皮上盖着 \"玄夜卫北镇抚司\" 的朱印:\"德佑十五年秋,\" 他展开文书,\"陛下赐 ' 风宪便宜行事权 ',\" 指腹碾过御笔批注的 \"勋贵不宥\" 四字,\"王爷要验吗?
席间的兵部尚书突然咳嗽,朝珠缠得更紧 —— 那七圈红绳在烛火下如血痕。代王的喉结滚动,端起的酒杯在唇边悬了片刻,终究未敢碰那文书的边角。
代王的语气陡然转柔,亲自为谢渊添酒:\"大人查盐引三月未归,\" 他的目光落在谢渊鬓角的霜色,\"家眷怕是都盼着了,\" 话锋突转,\"听说令郎在太仆寺当差?
谢渊的指尖猛地攥紧酒杯,杯底的纹路硌得指腹发麻 —— 儿子谢明在太仆寺马政司任主事,正是代王的属官。蒙王爷照拂,\"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他常说,马政司的账本,\" 冷声道,\"有些马匹去向不明。
代王的笑容僵在脸上,烛火恰好映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如被风吹动的蛛网。
萧显的甲叶在廊下碰撞出碎响,代王的目光如鞭子抽在他背上:\"萧百户,\"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泰和号的账本,你不是说有新发现吗?
他的膝盖突然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 怀里的账册抄本还带着油墨味,上面记载着泰和号用 \"死马\" 充数的记录。谢渊的目光从他颤抖的靴尖移到腰间腰牌,那上面 \"玄夜卫\" 三字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代王的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甲叶反光恰好照在萧显脸上:\"百户是忘了,\" 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日在泰和号后院,看见的那具 ' 失足落水 ' 的商尸?
萧显的瞳孔骤然收缩,昨日那具浮在盐卤池的尸体,指甲缝里还嵌着飞鹰纹的布屑。他的喉间发紧,突然想起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平安符 —— 此刻正被冷汗浸透,贴在胸口发烫。
萧显猛地跪倒在地,甲胄撞在青砖上的闷响震落烛泪:\"臣 臣有罪,\" 他的额头磕出红痕,\"泰和号的票号,\" 顿了顿,\"确实与瓦剌商队有往来,\" 话音突然卡住,目光惊恐地瞟向窗外。
谢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廊下的槐树上,挂着一只玄色灯笼 —— 那是镇刑司 \"灭口\" 的暗号。身,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萧百户既已知情,\" 声音盖过檐角的风声,\"随我回北镇抚司,\" 顿了顿,\"本卫为你作证。
萧显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如被夹住喉咙的困兽。
王琼突然举杯大笑,酒液泼在谢渊袍角:\"谢大人真是铁面,\" 他的指节在谢渊腕间轻叩,暗合 \"盐引\" 二字的密语,\"不过这泰和号,\" 声音陡然压低,\"上个月在涿州矿买了三百斤铁砂。
谢渊的心头一震 —— 涿州矿正是王林私矿的所在地,而铁砂恰是制作磁石的原料。他顺势举杯,与王琼的杯沿相碰,碰撞声中藏着 \"明白\" 的节奏:\"王侍郎消息灵通,\" 他的目光扫过代王,\"只是不知这铁砂,\" 顿了顿,\"是铸犁还是铸刀?
王琼的袍袖再次扫过案几,一块碎瓷被推到谢渊手边,瓷片边缘的弧度,恰是马厩的方位图。
王琼翻看案上的《开中纳马则例》,突然 \"失手\" 将册子掉在地上, pages 散开处,\"太仆寺验马\" 条被折出尖角。他弯腰捡拾时,声音如蚊蚋,\"验马官的朱批,\" 顿了顿,\"用的是晋商朱砂。
谢渊的指尖捏起那页纸,果然在朱批边缘摸到细小红砂 —— 与盐引密信的朱砂同出一辙。册子放反,封面向着代王:\"侍郎怕是累了,\" 语气平淡,\"这则例的 ' 验' 字,\" 冷声道,\"都看颠倒了。
代王的目光在册子上停留片刻,突然笑道:\"王侍郎是该歇歇了,\" 示意侍女换茶,那茶杯的花纹,正是飞鹰纹的变形。
王琼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凑近谢渊低声道:\"小女在宣府学画,\" 他的指节在案上划出 \"马厩\" 二字,\"前日寄信说,\"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看见太仆寺的空马槽,\" 顿了顿,\"被运去了晋商总会。
谢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 空马槽与盐引密信的 \"周龙制\" 三字瞬间重合。他望着王琼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突然起身拱手:\"时辰不早,\" 他的目光扫过萧显,\"臣带百户回衙,\" 顿了顿,\"顺便查勘太仆寺的马槽。
代王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烛火在他眼中投出的阴影,如张开的鹰爪。
穿绿裙的侍女为谢渊续茶时,袖口的银链突然勾住他的袍角。时,瞥见链坠上刻着的 \"刑\" 字 —— 镇刑司的标记。他顺势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底摸到三点凹痕,那是 \"三刻动手\" 的暗号。
侍女的指甲涂着殷红的蔻丹,与萧显甲叶上的血痕颜色一致。将茶水泼在地上,\"烫了,\" 他的靴底碾过水渍,\"这丫头的手,\" 冷声道,\"怕是比马奶酒还烈。
代王的笑容有些勉强,举杯的手微微发抖,暖阁外的风声里,隐约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
檐角的积雪突然滑落,砸在窗纸上发出闷响。谢渊借着雪光,看见院墙上闪过几个黑影,腰间的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 那是镇刑司缇骑的制式佩刀。
他突然将勘合符拍在案上,铜符与桌面碰撞的脆响让暖阁瞬间安静:\"玄夜卫在此,\" 声音如钟,\"擅闯者,\" 顿了顿,\"以谋逆论处。
代王的脸色在雪光中惨白如纸,举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 —— 马奶酒在案上漫开,映出的飞鹰纹冰屑,正慢慢融化成暗红的水痕。
代王酒酣耳热,命人展开巨幅商路图,羊皮纸在烛火下泛着油光。他的指节划过标注的 \"茶马古道\",\"这是本王新拓的商路,\" 顿了顿,\"每月能多运千匹战马。
代王的笑容突然凝固,那红线正是瓦剌细作的秘密通道,与盐引密信标注的路线完全重合。
谢渊展开随身携带的《九边图》,与商路图比对:\"王爷的图,\" 他的指节量着距离,\"比例尺不对,\" 顿了顿,\"从大同到归化城,\" 冷声道,\"竟比官图近了百里。
代王的额头渗出冷汗,那百里正是未标注的秘密通道,专为瓦剌战马绕行之用。画工错了,\" 他的指尖慌乱地涂改,却让通道的轮廓更显清晰。
萧显突然捂住喉咙,指甲在脖颈上抓出五道血痕。谢渊冲上前时,他的瞳孔已散大,嘴唇泛着乌青 —— 那是鹤顶红中毒的迹象。你喝的酒?渊的指尖探向他的杯盏,杯底沉着暗红的朱砂。
萧显的手指突然抽搐,指向代王的方向,最终无力垂落,掌心的朱砂在青砖上拓出模糊的 \"飞\" 字 —— 飞鹰厂的标记。
暖阁里的勋贵们乱作一团,王琼趁机将一包解药塞给谢渊,\"防着点,\" 他的声音发颤,\"酒里有料。
王琼取来验毒银钗,插入萧显的酒杯,钗尖瞬间变黑。顶红混了朱砂,\" 他的指腹刮下钗尖的黑色粉末,\"晋商票号的 ' 九转朱砂 ',遇毒会显鹰纹。
谢渊将粉末撒在白纸上,用烛火烘烤,果然显露出模糊的飞鹰轮廓。他的目光如刀,\"王爷的宴席上,\" 冷声道,\"倒是常备。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席间的侍卫已悄悄围拢过来。
他的指尖在槽沿划下三道刻痕,那是 \"发现线索\" 的暗号,随后踉跄着走向客房,靴底沾着的马槽木屑,正悄悄记下这致命的证据。
谢渊趁侍卫不备,翻身从客房窗棂跃出,玄色官袍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残影。马厩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他点亮藏在袖中的火折子,光晕里的空马槽突然显露出槽底的刻痕 ——\"周龙制\" 三个字被利器凿得极深,笔画间还嵌着暗红的朱砂粉末。
草料堆后传来窸窣声,谢渊吹灭火折子,暗处的黑影撞翻了马灯,火光中闪过一枚飞鹰纹腰牌,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谢渊从马槽刮下一点陶土,与袖中携带的涿州矿样本比对,陶土中的铁砂颗粒在烛火下泛着相同的金属光泽。《大吴矿冶录》记载,涿州矿的铁砂含硫量极高,遇火会发出蓝焰 —— 他将陶土粉末撒在炭火上,果然窜起幽蓝的火苗。
谢渊的靴底在马槽旁的地面反复踩踏,一块青石板突然下沉,露出底下的暗格。暗格里的羊皮袋裹着七张盐引,引面的飞鹰纹在火光下与马槽刻痕完全咬合。是,每张盐引背面都用马血写着 \"代王亲验\" 四字,笔迹与槽底的 \"周龙制\" 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将盐引藏入怀中,暗格内壁的刮痕突然引起注意 —— 那是太仆寺马政司的验马标记,被人刻意磨去了大半。谢渊望着窗外的雪光,\"竟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暖阁里的争吵声穿透风雪,谢渊潜回暗处时,正撞见兵部尚书将一卷文书塞给代王:\"这是宣府卫的布防图,\" 他的朝珠缠到第九圈,\"瓦剌人要的。
谢渊的指尖攥紧怀中盐引,原来兵部尚书的朝珠圈数,竟是与瓦剌交易的次数 —— 七圈红绳,对应七次密市。
代王的侍卫长突然闯入,呈上一封火漆印封的密信,印纹正是镇刑司的飞鹰标记。代王拆信时手忙脚乱,信纸飘落的瞬间,谢渊看清 \"亥时三刻,焚证灭口\" 八个字,落款是 \"诏狱署掌印\"。
侍卫长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谢渊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几乎要触碰到那致命的证据。
王琼突然掀翻酒桌,瓷器碎裂声中,他冲向代王:\"萧灼!你敢勾结外藩!袖甩出的密信在烛火下散开,那是代王与瓦剌首领的往来书信,\"太仆寺的战马,\" 他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愤,\"都成了敌寇的坐骑!
谢渊趁机冲出暗处,勘合符拍在案上:\"人证物证俱在,\" 声音震落檐角积雪,\"代王萧灼,\" 冷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镇刑司缇骑从暗门涌入,玄色披风在雪地里铺开如黑云。挥挥刀劈向谢渊:\"拿下叛逆!锋扫过谢渊的獬豸补子,却被他用勘合符格开 —— 铜符上的 \"风宪\" 二字在火光下泛着金光。
王琼抓起案上的《茶马互市图》,撕成碎片抛向空中:\"这就是你们的罪证!片飘落时,每张都沾着代王的酒渍,显露出底下的飞鹰水印。兵部尚书想从后窗逃窜,却被萧显的尸体绊倒 —— 百户的指甲缝里,正嵌着他朝珠上的红绳。
谢渊的靴底踹开机关暗门,里面藏着的瓦剌战马突然嘶鸣,挣脱缰绳撞向缇骑,马鬃上的飞鹰纹烙印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谢渊从怀中掏出盐引,在马灯的光晕里展开:\"代王亲验的盐引,\" 他的指节点着 \"周龙制\" 马槽,\"用镇刑司磁石酒杯传递,\" 顿了顿,\"通过兵部尚书的布防图,\" 冷声道,\"将战马送入瓦剌。
代王的蟒袍被战马撕扯得粉碎,露出里面穿着的瓦剌锦袍:\"事到如今,\" 他突然狂笑,\"谢渊,你以为能活着出去?角突然落下火箭,马厩的草料堆瞬间燃起大火,火光中,马槽的飞鹰纹在烈焰里扭曲成最终的罪证。
谢渊抱着盐引冲出王府,玄夜卫的援军在巷口列阵,甲叶声与风雪声交织成战歌。他回望火光中的代王府,马厩的烈焰映红了半边天,那些藏在盐引、马槽、书信里的罪恶,终将在这场大火中显形。
怀中的盐引突然发烫,谢渊展开最底下的一张,背面用盐水写的密信在体温下显形:\"飞鹰三虎,周龙为末,\" 字迹潦草却透着决绝,\"真正的掌兵虎,在太仆寺。
雪落在信纸上,晕开的墨迹如一滴血泪,预示着这场跨越盐引、战马、勋贵的惊天阴谋,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德佑十六年冬,谢渊带着盐引证据闯入太仆寺,马政司的验马官们在勘合符前瑟瑟发抖。簿跪倒在地:\"大人饶命,\" 他的指节叩着《验马录》,\"代王每月都让我们伪报战马数量,\" 顿了顿,\"用老弱病残充数。
库房的铜锁在勘合符前应声而开,里面的鎏金印模上,飞鹰纹的爪尖缺角与盐引密信的火漆完全吻合 —— 那是飞鹰厂 \"三虎\" 的专属印记。
窗外的风雪突然变大,吹得账册哗哗作响,仿佛在诉说这些被挪用的草料,如何化作敌寇的铁骑。
老厩卒颤巍巍地捧出一本私记,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每次瓦剌战马入府的时间:\"那些马都盖着飞鹰印,\" 他的手指在 \"周龙\" 二字上哆嗦,\"每次来都带着盐引,\" 顿了顿,\"说是给代王的 ' 孝敬 '。
私记的最后一页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的 \"马槽藏盐引\" 字样,与代王马厩的发现完全印证。
谢渊带着玄夜卫包围晋商总会时,掌柜们正在焚烧账册。火盆里的灰烬中,谢渊夹出半张未燃尽的票号,上面的 \"九转朱砂\" 遇热显露出飞鹰纹:\"泰和号的银钱,\" 他的指节敲着柜台,\"都流去了瓦剌。
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突然散落,其中一颗裂开,露出里面的盐引碎片。只是跑腿的,\" 掌柜的额头磕出血痕,\"真正管钱的是周龙,\" 顿了顿,\"他每月都来取 ' 分红 ',\" 冷声道,\"用的是太仆寺的空马槽运银。
地窖的暗门被撞开时,里面堆放的银锭突然滚落,每锭都刻着极小的 \"周\" 字 —— 与盐引密信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谢渊将晋商票号的存根与太仆寺账册比对,发现每笔 \"纳马款\" 都分成三份:一份入国库,一份入代王私库,第三份则通过瓦剌商队汇往 \"归化城\"。《大吴钱法志》规定,外藩银钱需经户部核准,而这些汇款的经手人,竟是镇刑司的缇骑。
暖阁的铜炭突然爆出火星,照亮了谢渊眼中的寒意 —— 这 \"三虎\",果然与三法司脱不了干系。
泰和号掌柜被押至北镇抚司时,盐引碎片从袍袖滚落:\"周龙说,\" 他的声音带着濒死的恐惧,\"只要帮他换盐引,\" 顿了顿,\"就能保晋商百年富贵。渊甩出飞鹰纹银锭,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 三虎 ' 的分赃银,\" 他的牙齿打颤,\"掌兵虎的银锭,\" 冷声道,\"刻着 ' 萧' 字。
大理寺卿在公堂上展开《大吴律》,却故意跳过 \"勋贵通敌\" 条:\"代王是皇亲,\" 他的朝珠在案上划出弧线,\"需请陛下圣裁。渊的指尖按在 \"风宪官专断\" 的律条上:\"《宪纲》言,\" 他字字如铁,\"涉及外藩者,风宪可先斩后奏。
卷宗突然从案上滑落,露出里面夹着的晋商票号 —— 票面的朱砂与萧显指甲缝里的完全一致。大理寺卿的脸色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袍角扫过的地面,显露出刚用盐水擦过的痕迹,那是销毁证据的铁证。
堂下的皂隶突然骚动,谢渊瞥见他们腰间的腰牌,竟有半数刻着镇刑司的飞鹰纹 —— 三法司的公堂,早已成了飞鹰厂的私刑场。
刑部尚书将代王案的卷宗压在最底层,盖上 \"待议\" 的印戳:\"此案牵连甚广,\" 他的指节叩着案几,\"需会同都察院再审。渊突然将马槽刻痕的拓本拍在案上:\"周龙的笔迹,\" 冷声道,\"与尚书大人去年批的 ' 斩立决 ' 花押,\" 顿了顿,\"分毫不差。
刑部尚书的手猛地按住卷宗,指缝里渗出的汗滴在 \"待议\" 二字上,晕开的墨迹如正在蔓延的毒。中抽出王琼临死前攥着的瓦剌书信,\"这上面的花押,\" 他的目光如刀,\"正是尚书大人的私印。
窗外的乌鸦突然聒噪起来,仿佛在嘲笑这公堂之上的虚伪与罪恶。
都御史的弹劾奏章在谢渊面前散开,通篇只字不提代王通敌,反而指责玄夜卫 \"擅闯王府\"。节点着奏章的 \"查无实据\" 四字:\"御史巡按宣府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收受晋商白银三千两,\" 顿了顿,\"就记在泰和号的账上。
都御史的朝服在冷汗中浸透,袍角露出的夹层里,掉出一枚飞鹰纹玉佩 —— 与镇刑司缇骑的制式完全相同。司相互包庇,\" 谢渊将盐引、马槽拓本、票号存根在案上摆成一圈,\"就是为了掩护这 ' 三虎 '!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照亮了谢渊眼中的决绝 —— 这场由盐引开始的迷局,终将在三法司的公堂上,迎来最彻底的清算。
谢渊将盐引、马槽拓本、瓦剌书信捧至御前,德佑帝的指节在 \"周龙制\" 刻痕上反复摩挲,御案上的《大吴祖训》被朱笔圈出 \"亲亲相隐\" 四字。是朕的堂弟,\" 他的声音带着盐粒般的的铜色,他借着醉意扶住槽沿,指尖摸到槽底刻痕时猛地一缩 —— 那纹路与王林私矿的铁矿石完全吻合。
谢渊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边却传来侍卫逼近的脚步声,他赶紧用草料盖住槽底,嘴里嘟囔着 \"好臭的马粪\",眼角余光却记下刻痕的深度 —— 至少刻了三年,绝非临时伪造。
马夫突然提来一桶水要冲洗马槽,谢渊猛地打翻水桶,水流漫过槽底,显露出刻字边缘的暗红色 —— 那是干涸的血迹,与晋商票号的朱砂同属一矿。
谢渊的指尖在腰间摩挲,那里藏着一小块从王林私矿取来的磁石。他趁侍卫转身的瞬间,将磁石贴向槽底,刻字处立刻吸起细铁砂,组成完整的飞鹰纹。
谢渊的靴底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一块青石板微微下沉。他借着醉意来回踱步,石板的缝隙里透出霉味,与镇刑司诏狱的地牢气息一模一样。
离开马厩时,谢渊故意撞落挂在墙上的马灯,火光照亮了墙角的一堆盐袋,袋口露出的盐粒,泛着与马奶酒冰屑相同的紫晕。
回到暖阁时,兵部尚书正与代王窃窃私语,见谢渊进来立刻住口,朝珠却缠错了圈数 —— 那是 \"事泄\" 的暗号。提起马厩的空槽,尚书突然接口:\"那些槽子早该换了,\" 他的指节敲着桌面,\"太仆寺去年就报了损耗。
代王赶紧用脚踩住珠子,鞋跟碾过的碎屑中,\"每月十匹\" 的字样一闪而过,恰与盐引超额数吻合。
王琼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痰落在帕子上,染出暗红的颜色。不中用了,\" 他将帕子递给谢渊看,帕角却写着 \"三法司有内鬼\" 的密字,\"这宣府的马奶酒,\" 声音发哑,\"怕是喝不得。
谢渊接过帕子的瞬间,指尖在他掌心写 \"何时\" 二字。王琼的喉结滚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日早朝,\" 目光瞟向案上的《盐法》,\"吏部会推新的太仆寺卿。
谢渊的心猛地一沉 —— 那正是周龙的空缺,看来他们要安插自己人了。
代王的长史端来醒酒汤,汤碗的底款刻着 \"泰和号\" 三个字。长史的笑容僵硬,\"这汤是用瓦剌的草药熬的。渊突然问:\"什么草?史脱口而出:\"就是周龙在河套种的那种\" 话音未落就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
河套正是瓦剌的盐池所在地,周龙在那里种草药,分明是用盐引换药材,再转卖给瓦剌军队。谢渊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烫嘴的汤汁滑过喉咙,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密。
谢渊突然大笑,笑声震落檐角的积雪:\"臣有勘合符,\" 他掏出铜符晃了晃,\"鬼神都让路。卫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对持有 \"风宪独断\" 符的人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踉跄出门。
离开代王府三里地,路边的树林突然射出几支冷箭。谢渊早有防备,翻身滚进雪沟,箭簇擦着他的獬豸补子飞过,钉在树干上 —— 箭杆上刻着飞鹰纹,与盐引密信的标记相同。
玄夜卫的伏兵突然杀出,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谢渊躲在雪沟里,看见蒙面人的靴底沾着马厩的马粪,甲叶的形制与镇刑司缇骑完全一致。他大喊着抽出佩刀,刀光在雪夜里划出冷弧,砍断的箭杆上,\"泰和号\" 的烙印赫然在目。
激战中,一名蒙面人被砍断手腕,露出腕上的刺青 —— 三枚重叠的盐引,正是飞鹰厂 \"三虎\" 的暗码。
回到北镇抚司,谢渊立刻召集心腹,将马槽刻字、长史失言、蒙面人刺青等线索一一列出。藏在晋商总会,\" 他的指节叩着地图上的归化城,\"代王是他的保护伞,三法司的内鬼,\" 冷声道,\"明日早朝就会露出马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夜宴的痕迹,却盖不住那些刻在马槽上、写在密信里、藏在人心深处的罪恶。谢渊望着案上的磁石和盐引,突然想起王琼的话:\"盐里藏着江山,\" 他的指尖抚过 \"周龙制\" 的刻痕,\"咱们得把它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