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这样说,可沈氏却愈发心虚起来!
一时间,整个郗府都乱了套。
原本府里众人该随着静谧夜色安眠。
可现下,除了郗盛安书房附近,还维持着寂静之外,
其余各处皆是火把通明,虽说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显得呱噪起来。
仆人小厮们三三两两以西边为主要方向,地毯式向府内其余各处寻找着桃巧的踪迹!
郗元自是无眠,透过窗棂便看到院外……
只见一簇簇明亮的火把,随着仆人们焦急的脚步,忽闪而过。
那黑白分明的水眸里,闪过一丝清寒的笑意……
这位裴相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几乎一刻都不曾耽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将人带出了府!
郗元心满意足的呼出口气,下意识紧了紧袖中的信封,转过身不再理会院外的吵闹。
舒服自在的伸了个懒腰,心情相当不错的看向明柳:“我们睡吧……让沈氏她们尽管闹去!”
明柳笑着“这可真要多谢裴大人了!”
裴府内宅,老夫人院里。
高低错落的烛台,将屋内照的很是明亮。
许是岁数大了,裴老夫人总喜欢屋内更亮一些,也让她心情更为舒畅。
此刻她正伏在桌案前,细致的打量着郗元穿缀好的念珠。
“嬷嬷,你看郗元这丫头就是手巧,这些佩饰,将这菩提念珠衬的更为精致了!”
“是,郗家大小姐,倒是个手巧的,老夫人满意就好!”瑰嬷嬷一脸笑意。
只有主仆两个人在时,老夫人与瑰嬷嬷更像是一对儿互相陪伴了很多年的姐妹,那般亲近自然!
“给元丫头的东西,她可妥帖收好了吗?”
裴老夫人将手中的念珠,小心翼翼的放在匣子里,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瑰嬷嬷。
“郗小姐是收好了的,老夫人放心”瑰嬷嬷轻声回道,微微躬身:“不过……老夫人怎么突然把那信封给郗小姐了呢?”
“这么多年……我也觉得她母亲的事有太多疑点,就当帮帮那丫头吧!”裴老夫人声音低低的。
略思忖着,还是问了出口:“钦儿回来了吗?”
“二爷去送郗元小姐回府,就不曾回来,方才倒是让泽澄那小子传来了口信,说二爷今夜歇在九曲园了!”
瑰嬷嬷说着,便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老夫人手中。
只见她眸里闪过一丝犹疑,满是纠结之色!
“想说什么就说……”
“老夫人,这话老奴本不该说”瑰嬷嬷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奴总觉得二爷……对郗元小姐颇为照顾……”
“这次冬至宴请,也是二爷来主动找老夫人说的,无非就是为了帮郗元小姐在郗府撑腰……”
“老奴担心……二爷会不会对郗元小姐……”
闻言,裴老夫人眼眸不禁沉了沉,轻抿口热茶,又将那茶杯轻轻放在案上……
“哎……随他去吧!”
裴老夫人眼里升起几分痛苦之色,手里的帕子微微变了形……
“现在的钦儿,我已然是管不了他了!”
“而且,我也相信钦儿是知晓分寸的!这么多年……也得亏有他护着我!”
“现在我这个做娘的,如今也得仰仗着他过活不是吗?”
瑰嬷嬷看着老夫人那痛苦无奈的样子,真是心疼极了。
连忙上前扶住了老夫人的肩膀,安慰一般轻轻拍着……
“幸好……二爷是个孝顺的!”
裴老夫人听到瑰嬷嬷如此说,倒真觉有些庆幸……
“说的是呢,他小时,老爷动不动对他就是又打又骂的,就连我……也是护他不住”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毕竟是您给了他一条新的生命……若不是您当初捡了二爷回来,二爷怕是早就病死在街头了!”
“可我却没让他过上一天好日子不是吗?”裴老夫人摇了摇头,满是愧疚。
老爷看重侧室亲生的庶出儿子,对她这当家主母还有过继过来的裴钦,可不单单是冷眼相待这么简单。
有好几次,老爷都恨不得亲手除了这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裴钦,怨恨他白占了个嫡子名头!
更有甚者,老爷竟还在逼着她这个做娘的,亲手虐打裴钦!
“钦儿如今这模样……也都是被那些年磋磨,硬生生逼出来的!”
裴老夫人红了眼眶,心里一阵酸涩,不由伸手拉住了瑰嬷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一时间烛火轻摇,映着主仆二人的身影,都化作了无言的感伤!
京郊九曲园。
桃巧被带进九曲园偏厅时,整个人还是昏睡着的。
京墨将她一把扔在软塌上,随后便一跳老远,避嫌一般不肯在距离她很近……
动作虽算不得轻柔,但也没伤了她!
裴钦坐在远处圈椅,看着泽澄这仿若触电一般的样子,不禁挑挑眉,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倒是轻点啊……”
“相爷,属下可不如您会怜香惜玉啊……”
听着他这揶揄,裴钦不乐意的“啧”
“刚才你那下……要是让她腹中胎儿有个什么,你可仔细着!”
京墨闻言,瞬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扔在昏睡中的那姑娘……
如恍然大悟一般,总算明白这姑娘为何被下了死手一般,扔在了那要命的土窝子中!
“我的天……早知道是这么个金贵身子,就让泽澄去好了!我何苦跑这一趟。”
泽澄倒是咧嘴笑了,摊摊手,得意道“这可是你自己主动争来的活儿……”
“你……”
裴钦连忙摆了摆手,他俩才算是偃旗息鼓。
没再搭理他们,只抬眸淡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魏斌。
提着药箱就走到桃巧身边,轻车熟路的把着脉。
魏斌站起身朝着裴钦拱手行了个礼:“相爷,这姑娘脉象圆滑,如珠走盘,却是喜脉!”
“只不过……连日不曾吃好,睡好,又加上寒气入体。”魏斌说着故意顿了顿,特意看了京墨一眼。
“在加上刚才摔了那么一下,胎象实在有些不稳,有滑胎之相……”
听到大夫如此说,京墨瞬间差点没晕过去,“唰”
“你别想碰我的瓷儿……”
魏斌再也忍不住,竟被逗得轻笑出声。
“相爷……你看魏大夫啊!”京墨真是体会到了欲哭无泪四个字!
裴钦抬手摸了摸鼻尖,才掩去那笑意,淡淡的看了魏斌一眼……
“拿出你真本事来,这丫鬟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各种药材补品该用就用!”
“诺……请相爷放心。”魏斌微微点头,满是笃定“有微臣在,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闪失!”
裴钦满意的点点头,魏斌艺术精湛,他还是倍感信任的,毕竟跟了他好多年。
也正是因为有裴钦,他才能在不大的年纪就进入太医院。
现下更是在太医院混的风生水起,深得后宫娘娘们看重。
魏斌不再耽搁,转身走到药箱旁,从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玉瓶子。
掀开那塞子,贴近桃巧鼻尖,轻轻的扇了扇……
屋子内传进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嫩绿色的侍女躬身盈盈走入,冲着裴钦垂眸行礼……
“奴婢乐梳见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