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碧海从昏睡中逐渐清醒过来，耳边时不时传来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眼珠在眼皮下来回转动，她试图努力睁开双眼。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眼前正上方的一小圈“天空”，透着淡淡的烟灰色。
这是哪里？
好像来过。
等身体完全恢复意识，苏碧海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正被青铜铁索拴住，整个人展开大字悬空着。
这是怎么回事？
苏碧海挣扎两下，无法挣脱。
她侧眼斜看，这不是普通的铁链，青黑色的链条上泛着幽幽寒光。
一股寒意袭来，苏碧海不由地全身打了个寒颤。
苏碧海努力回想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她同天帝打了一架，然后……
天帝化作一道紫光朝她奔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难道是天帝的神藏之域吗？
苏碧海仔细想了想，不对。
这个地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以前来过。
她再次凝视正上方的那一圈烟灰白，好似一只眼睛。
眼睛？！
对！
像眼睛。
难道这里是「九域藏渊阁」？
“我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至今苏碧海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点触发了这个神秘机关，回想每次来到九域藏渊阁的状况都不同。
耳旁一阵细微的「咔嚓」声，窸窣作响。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偏头看去，一只眼球正盯着她看。
在这漆黑的环境下，突然冒出一颗灰白色的眼球，差点把苏碧海的胆子都吓破。
好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不过一秒之后，苏碧海反应过来，这是刑天脊上的那颗眼球。
“你想干嘛？你要吓死我，好继承我的宵夜店吗？”
苏碧海对着那颗灰白色眼球吐槽道。
“你的身子呢？怎么就你一个？”
“不会是被天帝给掰断了吧？！”
苏碧海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堆问题，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明知道那颗眼球没有意识，也不会回应她，但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也就这颗眼球是她最熟悉的物件了。
心里莫名地还有种熟人见面的感觉。
眼球左右转动，青铜铁链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突然调转方位。
苏碧海由仰面躺着，变成了垂直悬空的状态。
灰白色眼球也随即飞到了她的正前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喂，你到底要干嘛呀？”苏碧海对着眼球问道。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但她还是憋不住想说话。
九域藏渊阁里实在是太安静，太冷清了。
周身都是黑洞洞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究竟藏着什么终极秘密，这么见不得人？
“你说是吧？”
苏碧海朝那颗灰白色眼球扬了扬下巴。
灰白色眼球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两下，茫然的瞪着她。
苏碧海觉得自己也挺傻的，居然跟一只眼睛对话。
于是苏碧海独自划分为多个角色，自导自演排解无聊。
正在兴头上时，她头顶上的烟灰色天空正悄然地裂开了一条细缝。
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黑色物质顺着青铜铁锁，蚂蚁搬家一样从四面八方向苏碧海袭来。
而此时的苏碧海仍沉浸在自己多角色演绎的自娱自乐中，完全没料到，未知的危险正一步步靠近。
等她发现黑色物质的时候，黑色物质已经沿着铁锁，爬上了她的手背。
“哇靠！这……黑布隆冬的玩意从哪冒出来的？”
苏碧海顺着黑色物质来的方向，视线一路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烟灰色天空。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啊？比幽冥司的无间地狱还要瘆人。”
下一秒，苏碧海再也平静不了了。
黑色物质钻进她的掌心之中，顺着她体内的脉络，开始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游走。
痛觉让苏碧海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中，她看见刑天脊的脊仗出现了。
脊仗与灰白色眼球重新结合在一起，完成了组装。
完整的刑天脊悬浮在苏碧海面前，灰白色眼球像某种活体扫描仪般360°旋转。
苏碧海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惊惧地看着绵延不断的黑色物质钻入自己的身体里。
剧痛持续的时间久了，身体变得有些麻木，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突然，脊仗分解成几十枚碎片，最尖锐的一角直指苏碧海。
“啊？这……”
它要做什么？
苏碧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当第一枚碎片刺入锁骨时，因疼痛而充盈眼眶的泪水，此刻彻底决堤。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九域藏渊阁。
鲜血从苏碧海的伤口涌出，像一条条蜿蜒的赤蛇，顺着衣襟的褶皱游走。
浸透的布料由灰转黑，最终凝成黏稠的血釉将衣料与皮肤粘黏在一块，在衣角悬垂欲滴。
血滴坠向脚下黑暗无底的深渊。
在触地的瞬间，青砖石地面突然亮起血丝状的纹路，仿佛整个九域藏渊阁正张着大口拼命地吸食她的骨血。
苏碧海的脑袋无力地垂耷下来，身体的感知愈渐麻木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好疼啊，我要死了吗？
「死了也挺好。
苏碧海心道。
在仅剩不多的理智下，苏碧海又夹杂着一丝不甘心。
在凡间行走的这一千年岁月中，她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几乎所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放下所有生前的执念。
曾经执着的恨，到头来也只随着一句“算了”，烟消云散。
苏碧海无法理解，「算了」究竟是无可奈何，还是放下？
因为直到现在，即使自己也处在濒死的边缘，苏碧海心中的那股恨意依旧无法消减。
余光中，苏碧海看到一角飘动的黑色衣袍。
她用尽所有力气，抬起眼皮向上看。
冷哼一声，“哈喽呀，扫尘叟，咱们又见面了。”
扫尘叟从天而降，匀速地降落到与苏碧海平行。
“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