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变之刻结束后的空气里,混杂著一种焦糊味和虫液特有的酸臭。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安娜手里拎著根木棍,小心翼翼地在一堆还冒著热气的灰烬里翻找。
刚才她催动的熔岩光束,威力实在太大,大到她甚至担心连战利品都被一起气化了。
“少爷!这里有个大傢伙!”
安娜忽然惊呼一声,像是发现了松露的小猪,也不顾地上的黑灰,直接扑了过去。
那是一只二阶精英级的活体飞雪的残骸。
它的甲壳已经被高温熔化了一半,但腹部那个鼓囊囊的气囊却奇蹟般地保存了下来,此刻正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洛林走了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积雪,覆盖在还在冒烟的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小心点,那是『爆裂气囊』,乱动会炸的。”
洛林眯起眼睛,脑海中的《魔女秘典》迅速给出了物品词条。
这玩意儿极其不稳定,只要稍微受到剧烈撞击,就能把方圆十米炸个底朝天。
但在炼金术师手里,这可是製作炼金炸弹的极品材料。
“哦哦!”安娜嚇得缩了缩脖子,动作立刻变得像是在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別怕,只要不碰到明火,不剧烈撞击,暂时是安全的。”
洛林隨口安抚了一句,目光却越过安娜,落在了更远处的雪堆里。
那里,有一抹刺眼的亮光。
不同於魔晶那种幽冷的蓝光,那是一抹炽热的、仿佛岩浆凝固般的暗红色。
洛林大步走过去,伸手一抓。
入手沉甸甸的,掌心瞬间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在这个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简直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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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由不知名赤红金属锻造的长剑。
剑身上並没有什么花哨的宝石镶嵌,却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
隨著洛林的呼吸,那些纹路忽明忽暗,散发著高温,周围飘落的雪花还没触碰到剑身,就直接被蒸发成了白雾。
【名称:熔火长剑】
【品阶:二阶奇物(极品)】
【特性:灼烧(击中目標时附带高温爆破效果)、破甲(高温软化金属护甲)、不熄(剑身自带热源,永不冻结)】
【备註:某位矮人大师酒后的狂暴之作,他觉得普通的剑太冷了,那是对热血的侮辱。】
好东西。
洛林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外面的拍卖行,少说要也能卖个两三百枚魔晶。
但他並不缺这一把武器。
作为一个靠脑子和魔女吃饭的领主,让他拿著把剑上去跟人肉搏,那属於脑子进水。
“维克多。”
洛林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不远处,正在同样正在清理尸体的的维克多浑身一震。
这位中年骑士此刻形象颇为狼狈,皮甲上全是抓痕,脸上也蹭满了黑灰,手里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制式铁剑,刚才砍虫子砍得卷了刃,正心疼地用布擦拭著。
听到领主召唤,他连忙把剑插回鞘里,一路小跑过来,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杆。
“大人,您叫我?”
维克多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一战,他吼得嗓子都快废了。
洛林转过身,隨手一拋。
“接著。”
维克多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下一秒,他的手掌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
热。
滚烫的热流顺著剑柄瞬间涌遍全身,原本冻僵的手指几乎在瞬间恢復了知觉。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这把流淌著暗红光晕的长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作为一名骑士,一名在底层摸爬滚打、看尽了贵族脸色的落魄骑士,他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了。 奇物。
而且是附魔了火属性的高阶奇物!
在王都的骑士学院里,只有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才配在成年礼上得到这样一把武器。
而像他这种平民出身、靠著拼命才混上骑士头衔的人,哪怕立下再大的战功,得到的赏赐也不过是几枚金幣,或者一把稍微锋利点的精钢剑。
“大人这这是”
维克多结结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想问“这是给我的吗”,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太贵重了。
这一把剑的价值,甚至比他这条烂命都要贵上十倍。
“之前砍狼的时候,我看你那把剑都快捲成锯子了。”
洛林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就像是隨手递了一根烧火棍,“这把『熔火长剑』是刚爆出来的,正好我也用不上,你拿去用吧。”
用不上。
拿去用。
维克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洛林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没有高傲的施捨,没有收买人心的做作,就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块稍微软一点的麵包。
“大人”
维克多握著剑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自己这半辈子的窝囊。
明明马术考核全优,却因为买不起好马被刷下来;
明明在边境剿匪杀敌最多,却因为没有贵族推荐信,功劳全被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贵族少爷抢走。
他酗酒,他颓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后烂在某个不知名的酒馆后巷里。
可是今天。
他才跟了这位领主大人两天啊!
两天!
这把在其他领地足以当做传家宝的奇物剑,就这样被隨手扔到了他怀里?
“怎么?嫌烫手?”洛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不烫!一点都不烫!”
维克多语无伦次地大喊著,猛地单膝跪地。
他双手捧著那把熔火长剑,將其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此剑在手,必为您斩尽一切荆棘!若是有人想动您一分一毫,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一刻,在这个满地狼藉的雪原战场上,一个落魄的中年酒鬼,终於找回了他丟掉多年的脊樑。
洛林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一把剑换一个二级骑士的死忠,这买卖,血赚。
“行了,別跪著了,地上凉。”
洛林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赶紧干活,把魔晶都抠出来。咱们的建设才刚刚开始,別搞得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维克多用力抹了一把脸,大声应道:“是!大人!”
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滚烫的剑,看著洛林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狂热。
他想起了这两天营地里那些拔地而起的哨塔,那辆冒著黑烟横衝直撞的钢铁怪兽,还有那道凭空生长的白骨城墙。
这种建设速度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
当年霜狼城扩建外墙的时候,有王国的拨款,有几百名工匠,还有正式的炼金术师团队协助,那进度也是慢得像蜗牛爬,修修停停了三年才完工。
可在这里呢?
两天。
仅仅两天,这里就从一个破烂的废弃哨站,变成了一个拥有重火力防御的战爭堡垒。
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哪怕是被家族流放,手里掌握的力量和底蕴,也绝对不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老爷能比的。
“跟著这样的领主大人”
维克多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熔火长剑,剑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赤红的残影。
“未来,大有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