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日护着种师道冲出重围的情形。
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些骑士的眼睛。
隔着头盔缝隙看过去,亮得吓人,像是在黑暗里饿了许久的狼。
那,不是田虎麾下那些乌合之众该有的眼神。
那些草寇打仗,赢了抢钱,输了就跑,眼里只有利。
可这群人,眼里有火。
“是北边来的?还是西边?”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只有风雪在呼啸“可为什么呢?”
帐内的残灯忽然晃了晃,映得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像个挣扎的鬼影。
他握紧着那半截枪杆,手心早被汗渍打湿,变得凉飕飕的。
“不管你们是谁,这笔账,老子迟早要算回来!”他低声嘶吼着。
思绪来到三日前,他护送种师道来到这里的情形。
种师道将他叫到跟前“这一次大败本就是我的责任。童贯忌惮我种家军已久,绝对不会放弃这次对付我的机会。”
“相公,此战之败,绝非你之过”韩世忠道。
种师道摆了摆手“以童贯的手段,明日必然会有消息下来,肯定会将我送往京师给官家发落。此去京城,我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剩下的两千种家军,不能落到童贯手中。
韩世忠有些疑惑。
童贯手握数十万大军兵权,怎么会
种师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就是这里的指挥使了,以后董旼就跟着你吧!”
“种相公,我一定守好这两千人马,等您回来!”韩世忠正容道。
“不是守好这两千人马,是要带着他们,为咱们死去的弟兄报仇。”种师道的声音,显得无尽苍凉“官军连输了这么多场,童贯怕是要动别的心思了。”
正如种师道所料,第二日他便被童贯派人,押送东京
风雪,越来越紧,仿佛要把整个军营都吞没。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沉闷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像是在为死去的三千亡魂敲着丧钟。
韩世忠站在帐门口,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黑暗深处,眼神越来越亮,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指挥使,有个人自称您在延安府的故人,在营门外求见!”就在这个时候,董旼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延安府的故人?”韩世忠微微皱了皱眉头“带他进来吧!”
不多时,董昕带着一个青年书生走了进来。
七尺多高身材,二十多岁年纪,一袭青色儒衣。
白面朱唇,细腰阔肩,端的俊俏。
“小人见过韩指挥使!”书生抱拳道。
韩世忠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良久,并不记得自己与此人相识,于是开口道“不知这位相公尊姓大名,还恕韩某眼拙,未识真容。”
书生微微一笑“小人姓折名阳,韩指挥使并不认识小人,却与小人一位挚友乃是旧识。”
韩世忠闻言一愣。
姓折的家族并不多,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府州折家。
自晋、汉以来,独据府州,控厄西北。
当代家主折可存,更是大宋名将,在西北禁军中,素有威望。
莫非,这折阳乃是府州折家的人?
若他是折家人,为何会找到自己?
“折相公,不知道折可存将军”他小心问道。
“小人与折将军,并无关系。”折阳回道。
听到这里,韩世忠心中反倒是轻松了许多“哦?那不知道折相公说得挚友,又是哪一位?”
“西北禁军阎五。”折阳道。
韩世忠闻言大喜“原来却是阎五兄弟的朋友,快来入座!”
想当年,蒿平岭一战,阎五便是带着几个弟兄,紧紧跟着他的身后。
当时若不是阎五为他挡了一支暗箭,他怕也没有容易斩杀对方的都监驸马。
那一战之后,两人分开,再次重逢,阎五过得十分不得志,萌生了离开禁军的想法。
韩世忠便是因为找机会让他们离开,而受到受到牵连,差点丢了性命,却因祸得福来到了种师道麾下。
五年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阎五的消息。
他紧紧盯着折阳道“你真认识我阎五兄弟?”
折阳点了点头“不错,我和他还是结义兄弟。”
韩世忠更喜“不知道我那阎五兄弟,如今在哪里谋生,过得可好?”
折阳微微一笑“几年前,阎五兄弟去了淮南。前些日子来信,虽然不是大富大贵,日子却也稳当。”
韩世忠微微皱了皱眉头“听说南方方腊叛乱,百姓民不聊生,阎五兄弟怎的去了那里讨生活?莫非”
他警惕地打量着折阳“他可是投了方腊?”
折阳摇了摇头“他在钱塘江外占了一处寨子,过的却是逍遥日子。”
“也是!这世道如此,想要好好活下去,却是恁地艰难。”韩世忠点了点头“以阎五兄弟一身本事,去当个山大王,却是绰绰有余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着折阳再道“却不知道,折相公今日来找韩某,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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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三日前那一战而来。”折阳道。
韩世忠脸色一凛,紧紧地盯着他“不知道,折相公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小人想帮帮韩指挥使。”折阳回道。
“帮我?”韩世忠眉头紧锁。
“难道,韩指挥使就不想知道,三日前那股骑兵是什么人?难道就不想为那数千禁军兄弟报仇吗?”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韩世忠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敢肯定,却有些猜测。”折阳道。
“折相公请讲!”韩世忠的语气,顿时变得更加客气。
“很有可能,是金兵!”折阳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韩世忠闻言大惊“这怎么可能?咱们大宋和金国结盟,共伐辽国。金国怎么可能会去帮助田虎呢?”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折阳再道“如果金国帮助田虎,对他们有着巨大的利益呢?”
“巨大的利益?”韩世忠有些不解“难道他们是想借助田虎之手,牵制童枢密大军不能北上,然后独吞辽国领土?”
折阳闻言笑了“童贯二十万大军都打不过耶律余睹数千人马,你觉得金国真的会担心他再领兵北上吗?天子以为童贯大败是田虎切了官军粮道,难道金国也这么认为?”
韩世忠沉思片刻“那这之间还有什么利益?请折相公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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