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孽缘啊,谢轻心想。
虽说之前,他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所有猜测都抵不过这张照片来的铁证如山。
陶淘还没反应过来,谢轻已经越过他拿起相框,指尖轻拂过照片表面,语气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陶淘,这就是你那位男朋友?”
面对谢轻的突然提问,陶淘慢了半拍才点头。
谢轻笑了笑,将相框放回原处,像是不经意般提起,“之前约你和你男朋友,没想到对方临时有事没来,正巧我这两天有空,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见上一面?”
围巾掩住陶淘大半张脸,也掩去他此刻的神情。
“轻哥……其实……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分手有一阵子了……怕你担心,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分手?”
陶淘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谢轻会追问。
谢轻与人相处向来极有分寸,从不深挖旁人隐私。
说得通俗些,他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别人若不愿意说,他就不会刻意去问。
可此时,他明明看出陶淘脸上的为难,却还是这样问了。
见对方不说话,谢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变重,“陶淘,为什么分手?”
凭着六年朝夕相处的了解,陶淘意识到谢轻一定知道了什么,身体微微发颤,却仍想垂死挣扎,“就是……不合适,感情破裂……”
“陶淘……”
似是无奈,谢轻叹了口气,“还打算继续瞒着我吗?”
“我没有。”
陶淘圆圆的杏眸泛起水光,整张脸几乎埋进围巾里。
“你的男朋友易沉,就是萧尘,对吗?”
谢轻语气并无犹疑,更像是一句冷静的陈述,“他骗了你。”
陶淘震惊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轻哥,你怎么……”
谢轻无声叹息,抹了把脸,“猜的。”
——一个性格恶劣、家世显赫的恶毒炮灰,突遭车祸后性情大变、记忆全无,实则内里早已换了一个人。
而他家中资助、自幼收养的孤儿男主,从小受尽恶毒炮灰的欺侮,在听说对方失忆之后,趁机接近报复。
随后,两人之间上演一系列虐身虐心的狗血戏码,最终happyend。
这类小说设定和剧情,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本。
谢轻心想,自己能推测得如此准确,大概也和自己“博览群书”脱不了干系。
一直隐瞒的事情被毫不留情戳穿,陶淘终于坦诚。
眼泪像泄闸的洪水般涌出,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仰起湿润的双眼望向谢轻,声音浸满委屈与自责,“轻哥,我是不是好蠢……谈个恋爱都会被人骗的团团转。”
“明明你们都提醒过我的……”
不管是谢轻,还是大姐,都提醒过他要远离萧尘。
偏偏,自己满心欢喜、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就是那个男人。
而对方从始至终,都披着另一层身份骗他,更无力的是,当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对萧尘做过的一切,竟连怪罪对方的立场都没有。
“是挺蠢的。”
陶淘嘴巴瘪了瘪,就听谢轻继续说,
“被别人欺负不知道告状,反而一不吭声——蠢死了。”
谢轻微弯着腰,擦干陶淘湿漉漉的脸颊,“不想和你家里人说,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一个人憋在心里?”
声音停顿了片刻,“还是对你来说,我始终只是个外人,没资格过问你的事。”
陶淘立刻用力摇头,语气里透着慌张,“不是的,不是的……轻哥,你明明知道,我在这儿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了。”
手指抓住谢轻的袖口,停了片刻才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依赖你太多,觉得自己能够解决,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陶淘是在谢轻还没大火之前,就跟在他身边、一直不离不弃的助理,亲眼看着他一步步从籍籍无名走到家喻户晓。
最艰难的一两年,谢轻不仅要抵挡圈内的明枪暗箭、外界的流言蜚语,还将陶淘牢牢护在自己尚未丰盈的羽翼下,帮他解决了一堆麻烦事。
——即便那时候,他自己也深陷泥潭,处于得罪了投资人、被公司雪藏无戏可拍的状态。
谢轻帮了他太多太多,之前陶淘至少还能以助理的身份,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对方,可现在……他实在不愿意再为一件自己被骗的小事,去麻烦谢轻。
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忽然被轻轻掐住,陶淘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要是真能自己解决,在安平县那半个月就不会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谢轻松开手,又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带着被气笑的无奈,“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嫌你麻烦过?”
陶淘的泪意一下子散了,扑进谢轻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轻哥一直把我当弟弟……我一直都知道。”
偷偷蹭了蹭眼角的泪花,继续说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我已经放下了,真的。”
“……”
谢轻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相框,“现在你已经放下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陶淘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穿的窘迫,伸手“啪”地一下把相框按倒在桌面上,“我只是……一时忘了清理掉了。”
谢轻看着眼前绞着手指的人,没再继续戳穿,转而问,“那你被骗这件事呢,就这么算了?”
“轻哥,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陶淘仰起脸,努力弯出一个浅浅的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现在他又骗了我,就当是两清了吧。”
谢轻刚要开口,却听见陶淘继续说,声音有些轻,“我知道轻哥想说什么,但是……我已经成了‘陶淘’,享受了对方优渥的生活,也需要承担他犯下的过错。”
——即便不是他做的,他也得尽力去弥补。
“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谢轻揉了揉陶淘的小脑瓜,“我尊重你。”
沉默了半晌,谢轻望着陶淘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尖锐而残酷的问题:
“陶淘,如果有一天,陶家和萧尘走向敌对、不死不休,你会选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