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正好。
温哲鬼鬼祟祟地摸到偏院,拽著王钺就要往外走。
“王大哥,走走走,带你出去找点乐子!总闷在府里多没劲!”
王钺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无奈道:“去哪儿?你这般偷偷摸摸的,萍儿知道了又该念叨。”
“咱们不带她!”温哲眼睛一亮,“去观月楼!”
“观月楼?酒楼?”
“对对,金华府顶有名的酒楼,热闹!里头三教九流都有,运气好还能听到些天南地北的江湖消息呢!”
温哲极力撺掇,少年心性,最耐不住寂寞。
王钺耐不住,也就跟着走了。
两人刚溜到二门,就被掐著点儿似的萍儿拦了个正著。
小丫鬟叉著腰,柳眉倒竖:“少爷!你又想带王大哥去哪儿胡闹!小姐说了”
“哎呀萍儿好姐姐!”温哲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打断她的话,“我们就是去观月楼听听曲儿,喝口茶,绝对不惹事!王大哥整日读书写字的,也该松快松快不是?我保证,戌时之前,保管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他连哄带骗,又拍胸脯又保证,总算让萍儿将信将疑地让开了路。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出了府门,走在街道上,王钺才又问:“那观月楼,真只是酒楼?”
“自然是酒楼!”温哲拍著胸脯,“不过”他嘿嘿一笑,“热闹也是真热闹。”
正说著,迎面走来一位锦衣公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带笑,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
看见温哲,他眼睛一亮:“哟!温哲!巧啊!这是要去哪儿逍遥?”
“张兄!”温哲也笑着打招呼,对王钺介绍道,“王大哥,这位是张钧宝张兄,张兄,这是王钺王大哥。”
张钧宝好奇地打量著王钺,目光在他那异于常人的魁梧体格上转了转,赞道:“好一条魁梧汉子!莫非是温兄弟新结识的江湖朋友?”
他显然对王钺在文会上的事尚不知情,或者一时没联系起来。
“正是!”温哲与有荣焉,“王大哥武艺高强,是我最佩服的人!”
张钧宝闻言,又仔细看了王钺两眼,忽然“咦”了一声,迟疑道:“王钺这名字有些耳熟,莫非是前几日秋枫社文会上,那位作了‘红酥手,黄藤酒’的王钺王兄?”
王钺拱手谦逊道:“正是在下,拙作让张兄见笑了。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张钧宝立刻热情起来,连连拱手,“好词!真是好词!听得我那几个附庸风雅的堂兄弟这几天都在念叨!没想到王兄竟是如此嗯,英武不凡!”
他本想夸文采,看看王钺的体格,又觉得“文采风流”之类词不太贴切,便换了个说法。
“张兄过奖。”
张钧宝又问:“二位这是要去何处?”
“去观月楼坐坐。”温哲答道。
“观月楼?”张钧宝撇撇嘴,大手一挥,“观月楼有什么意思!听曲儿咿咿呀呀,闷也闷死了!今日巧遇,我做东,请二位去夜归楼!那边才叫热闹有趣!”
温哲一听“夜归楼”三字,脸上笑容僵了僵,连忙摆手:“别别别,张兄,观月楼就挺好,夜归楼还是算了吧。”
张钧宝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是玩笑:“怎么?温老弟这是看不起我张钧宝,不肯赏脸?”
“哪能啊!”温哲苦笑,“只是那地方”
“那地方怎么了?咱们就是去喝喝酒,听听新鲜曲子,又不干别的!”
张钧宝不由分说,一手拉住温哲,又看向王钺,“王兄,一起吧?给个面子!”
王钺虽不知“夜归楼”具体是什么地方,但看温哲的反应和张钧宝暧昧的语气,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微微蹙眉,正想婉拒,张钧宝却已热情地揽住两人肩膀,半推半就地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著:“走走走,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温哲挣扎不得,只得向王钺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转过两条街巷,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丝竹笑语声隐隐传来,空气中飘荡著浓腻的香粉气。
一座装饰华丽的三层楼宇矗立眼前,檐角挂著串串红纱灯笼,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夜归楼。
门口倚著几位身姿窈窕、衣饰鲜艳的女子,正巧笑倩兮地招徕宾客。
王钺脚步一顿,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热闹的酒楼,分明是秦楼楚馆!
他侧头,压低声音对温哲道:“这地方不对,我要走了。”
温哲也苦着脸,凑近他耳边,声音细如蚊蚋:“王大哥现在走,怕是不太好看,张钧宝他爹是咱们金华府的知府,咱们就进去坐坐,喝杯酒,绝不多待,也绝不乱来,行不?就当给他个面子不然他恼了,虽不至于如何,总归麻烦。”
王钺看了一眼正与门口女子调笑、回头催促他们的张钧宝,又看了看温哲那副“上了贼船”的懊丧模样,心下明了。
知府公子,在这金华府地界,确实是个不小的面子。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只喝酒,尽快离开。”
温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两人在张钧宝热情的招呼下,硬著头皮,踏入了一片莺歌燕舞里。
几乎就在王钺和温哲踏入夜归楼的同时,温府后宅,正院厅堂内。
赵丞端坐在客位上,他姿态依旧从容,只是眼神中少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倨傲,多了几分面对长辈的恭谨。
高氏坐在主位,面色平淡地看着他:“赵公子今日过来,说是有事?总不会真是特意来问候我这个老婆子的吧?”
她语气不算热络,带着疏离的客气。
赵丞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坦然道:“伯母明鉴,晚辈此来,一是理应问候,二来确是想见见温小姐。”
他顿了顿,从身旁小厮手中接过一卷纸稿,“近日偶得灵感,写了几首小词,自觉尚可,想起温小姐雅好诗词,便厚颜抄录了一份,想请温小姐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