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滨江园区。
阳光穿过百叶窗,把影子切得支离破碎。
hr办公桌上,压着一张粉色离职单。
一角微微翘起,被半杯水的马克杯压着。
辞退原因一栏,龙飞凤舞的“价值观不符”,像一道猩红伤疤。
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kpi。
谁能带来增长,谁就是价值观。
总监办公室。
老王坐在大板椅上,手里捧著那个不锈钢老王的保温杯。
杯口积了一圈褐色的茶垢,几颗饱满的枸杞在浑浊的茶水中浮沉,随着他吹气的动作打着转 。
“微光互动那边的纠纷,公司法务已经介入处理了。”
老王喝了一口热茶,声音含混,“虽然供应商倒闭了,但‘来往’的数据不仅没掉,反而稳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用户粘性是真的。”
他根本不在乎那家小公司是不是真的因为阿里拖款而死。
他在乎的是,数据保住了,他的位置就稳了。
“那个谁小赵走了之后,他的团队暂时没人带。”
老王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彻一眼,“你受点累,先兼著。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林彻点点头。
“明白,王总。”
没有推辞,没有谦虚。
这是战利品,理应笑纳。
走出办公室,电梯间。
一个身影正抱着纸箱,那是昨天的举报者,曾经的tea leader。
他背对着走廊,肩膀塌陷。纸箱里堆著杂物,最上面是一盆枯萎的多肉。
那株植物的叶片干瘪、发黑,随着那人身体的轻微颤抖而晃动,早已失去了生命的绿色 。
电梯门开的瞬间,那人转过身。
看到林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求情,或许是最后的狠话。
林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走上前,越过那个抱着箱子的身体,伸手按住了电梯的“下行”键。
动作优雅,礼貌。
如果不看眼神,像是在为同事送行。
但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处理过期垃圾般的漠然。
电梯门缓缓合上,切断了那人最后的视线。
深夜,杭州城郊。
一处即将拆迁的农民房,也是“微光互动”名义上的注册地。
屋内一片狼藉。为了配合那出“破产”大戏,这里被伪造成了遭人洗劫的现场。
角落里,一台卡死的碎纸机还在散发著余热。
进纸口堵著厚厚一叠文件,只吐出了半截粉碎的合同条,像某种工业呕吐物,空气中弥漫着电机过热的焦糊味。
王胖子坐在地上的废纸堆里,面前放著一碗没吃完的方便面。
凝固的方便面油在汤面上结成了一层白色的硬壳,一根折断的塑料叉子插在上面,像极了这处废墟的墓碑。
“彻哥,你看。”
王胖子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屏幕幽暗的光打在他满是油汗的脸上。
电脑侧面插著银行的u盾,红色的led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疯狂跳动,像某种即将引爆的倒计时。。
“除去给那帮刷单工作室的150万,咱们净赚350万。”
王胖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350万啊彻哥!我在杭州能全款买三套房!剩下的钱还能买辆宝马!”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鼠标。
林彻熟练地操作转账。
“我要200万。”
林彻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剩下150万,留给你。”
王胖子愣住了:“留给我?买房?”
“买个屁。”
林彻打开了一瓶冰啤酒,泡沫涌出,顺着瓶身流下。
“这钱不是给你挥霍的,这钱是弹药。”
他喝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压住了胸口那团火。
“去注册三家新公司,还是老规矩,法人找背锅的,然后去买号,买设备,买服务器,我要你把这150万,全部变成两个月后的流量。”
王胖子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彻哥,还搞?这次差点就进去了”
“这次是小打小闹。”
林彻放下酒瓶,玻璃瓶底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点钱,刚够听个响。”
凌晨两点,出租屋。
窗外的霓虹灯已经熄灭,城市陷入沉睡。
林彻坐在书桌前,并没有开灯。
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墙上的杭州地图。
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出了七八个位置,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些红圈鲜红刺眼,在微光下像作战地图上的弹孔。
那是各大快递公司在杭州的分拨中心和核心网点。
笔记本电脑全速运转。
散热风扇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不知疲倦地嘶吼,嗡嗡作响,如同轰炸机引擎在头顶盘旋。
屏幕上打开的是2013年的日历。
11月11日。
这个日子被红笔重重圈起。
对于普通人,那是购物节;
对于阿里,那是狂欢夜。
但对于林彻,那是战场。
前世的记忆清晰如昨:2013年双十一,阿里交易额突破350亿,震惊世界,但随之而来的,是物流体系的全面瘫痪。
爆仓、延误、丢件。
全国的快递网路像一根崩断的弦。
那时候,谁能把货送出去,谁就是爹。
谁手里有网点,谁就能坐地起价。
林彻打开《project x》文件夹,新建文档:《猎杀名单:物流篇》。
所有人都在盯着卖货,只有他在盯着运货。
淘金热里,最赚钱的永远不是挖金子的,而是卖铲子的,和收过路费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属于城西一个快要倒闭的快递加盟商。
那家伙因为资金链断裂,现在应该正站在天台上犹豫要不要跳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声音颓废,带着死气。
“听说你想卖网点?”
林彻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锁定了那个最大的红圈。
“别跳了,你的烂摊子,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