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shu？”她开口道，声音倒是挺好听，带著点美国中部那种略微拖长的腔调。
“是我，你是？”寧书警惕地看著她。这女的看起来不像律师助理，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野一点。
“緹娜。”她自我介绍道，然后补充了一句让寧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
“按法律和你父亲的意思，我算是你姐姐。”
“姐姐？”寧书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个洋妞姐姐？
“养女。”緹娜言简意賅地解释，“你父亲八年前办的法定收养手续。他跟你提过吗？”
寧书老实地摇头，记忆中他跟他爹的联繫，仅限於每年春节一次不超过五分钟的跨国电话。內容通常是“吃了没”，“钱够不够”，“好好学习”老三样。
緹娜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撇了撇嘴。“走吧，车在外面。”她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那金色的波浪长发在空中甩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寧书拖著行李箱，有点懵地跟在她后面。看著前面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和晃眼的金髮，他心里非但没有一点想法，反而警铃大作。
养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的养女？老爹还给她办了法定手续？
律师刚通知他继承农场和债务，这姐姐就出现了。
这剧本他熟啊！这分明是来爭家產。。哦不对，是来分担债务的？不对啊，难道这人另有所图？
緹娜开的是一辆半旧的四座福特皮卡，车身上还沾著些泥点，很符合农场的气质。
寧书把自己的破箱子扔进后面，然后爬上了副驾驶。
车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乾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动物味道。
感觉到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去，一个法国斗牛犬与自己四目相视。
“嗨。”寧书给狗子打了个招呼。
狗哥不为所动，眼神不变，似乎在看傻子。
緹娜被逗乐了轻轻一笑，发动车子，皮卡轰鸣著驶离机场。
她开车的风格跟她的人一样，有点猛。
沉默地开了一段，驶上了笔直的州际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等待播种的农田，空旷得让人心慌。
緹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老头给你留了別的，对吧？”
“啊？”寧书没反应过来。
“钱。”她转过头，飞快地瞥了寧书一眼，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篤定。
“那八百万是明面上的债务，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给你留后手。现金，珠宝，或者別的什么帐户，告诉我，在哪里？”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寧书看著她，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大姐，你也太看得起我那倒霉老爹了吧？他要真藏了八百万甚至更多的私房钱，还能让农场欠一屁股债，最后自己被卡车撞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緹娜姐姐，很遗憾地告诉你。”
“我下了飞机，接到律师电话，才知道自己继承了三百英亩土地和八百万的债务。”
“除此之外我连一毛钱的额外遗產都没见到，你说的后手我要知道在哪儿，现在立刻就能把它变现，然后买张机票逃离这个鬼地方。”
緹娜皱起了眉头，明显不相信：“不可能！他有段时间神神秘秘的，肯定在筹划什么，他那么看重你，不可能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他看重我？”寧书差点笑出声，摊开了手。
“他要是真看重我，就不会扔下我和我妈跑来这里，更不会给我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我现在除了一个快散架的行李箱和一身债务，一无所有，信不信由你。”
緹娜抿紧了嘴唇，专注地看著前方，不再说话。
但寧书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失望和不甘心。
『莫名其妙的。』
得了，这刚见面的姐姐，不仅没带来丝毫亲情温暖，还把他当成了宝藏的钥匙是吧。
前路漫漫债务如山，身边还有著个目的不明的洋妞姐姐。
“前面就是老爹的农场所在了。”緹娜开口道。
寧书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属於他那三百英亩以及八百万债务的陌生土地，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这美利坚农场主的美梦，还没开始，就已经透著一股怪味儿了。
皮卡最终开进了农场办公区域。
打开大铁门后，核心建筑是一栋四层高的办公楼，外墙的油漆有些剥落，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感觉。
周围零星散布著几个仓库和农机棚，看起来也灰扑扑旧旧的。
车子停稳后寧书推门下车，脚踩在略显鬆软的土地上。他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远处几声鸟叫，这里倒是挺安静的。
“那个，我爸的葬礼办了吗？”寧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不管怎么说，那是这身体的亲爹，基本的后事总得问问。
緹娜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隨即恢復刚才那副表情：“没有，处理事故保险，还有应付债主就花了很长时间。而且办一场体面的葬礼需要钱。”
寧书沉默了几秒：“行吧，先拖著。等以后，等我有钱了再说。”
他现在兜比脸乾净，实在没能力给那位坑儿老爹风光大葬。
走进办公楼，一层的小会客室里，律师艾伦已经等著了，他面前摊开著一堆厚厚的文件。
艾伦律师直接切入正题：“寧先生，情况緹娜小姐应该已经向您说明了。这些是需要您签署的文件，確认继承农场及相关一切权益与债务。”
寧书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翻了翻，满眼的英文法律术语看得他头晕，但那个加粗的债务数字倒是格外清晰。
“如果我不签呢？”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问道。
“那么根据程序，农场將被银行和政府强制收回经营权並，用以清偿部分债务。”律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但请注意，即使农场被政府收回，很大概率仍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剩余的个人担保部分，依旧需要由您这位合法继承人来承担。”
寧书心里最后那点小火苗也熄灭了。
签了，是背八百万的债。不签，还是背债，连这三百英亩可能值点钱的地皮都没了。这是单选题，而且选项都是坑！
他苦笑一下，准备拿起笔，就是感觉这笔可能有点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緹娜突然开口，她看著犹犹豫豫的寧书。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寧书，求你了，签了吧，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