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电话响的时候寧书正在给仓库的门轴上油。
这个门的吱嘎声太烦人,每次开关都像在锯木头。现在他手上沾著黑乎乎的润滑油,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小心捏著掏出来一看,是伊芙琳的號码。
“餵?怎么了伊芙琳小姐。”
“寧先生。”对方开口道。
寧书把油壶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擦了擦手。
“什么事?”
“你看早间新闻了吗?”电话那边的声音传来。
“没有,我在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伊芙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银牙帮出事了。他们位於城南的驻地大楼昨晚发生枪击,至少十三人死亡,他们老大萨克也死了。在现场发现了大量毒品和財务记录,初步判断是帮派內部火併或者仇杀。”
“內部火拼?”寧书有点想笑。
“因为从周围的监控根本没看到有大批人进入楼里,现在那里剩余的帮派人员也算被带走了。”
“其实昨天我就知道了,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不过当时我也很惊讶。”伊芙琳道。
寧书用肩膀夹著手机,拧上门轴最后一颗螺丝。
“行。”
“哦?”伊芙琳的尾音微微上扬。
“死了就死了吧。”寧书说。
“帮派遇到这种事也很正常吧。”
“新闻里没有提到九叶树公司。一点痕跡都没有。我的內线汤姆森探长说这事被人压下去了,可是已经有了证据。”
“那確实不奇怪,你会趁机通过这事来对付九叶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次时间长一些,寧书能听见背景里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或许会,寧先生。”伊芙琳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一点,“不过你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我该惊讶吗?”寧书反问道。
“那帮人作恶多端,迟早会有这天,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个吗女士?”
“农业署的限制令今天会正式撤销。我派人跟进了,最迟下午你会接到通知。”
“谢谢你伊芙琳女士。”寧书礼貌回应。
“我们的合作照常。下周开始,运输车会去农场取货,每周具体时间我助理会发给你。”
“行,那就这样。”
电话掛断了。
寧书把手机塞回兜里,试著推了推仓库门。
吱嘎声没了,开关顺滑。他收拾好工具,走到外面的水龙头洗手。冷水衝掉油污,手背上的几道刻痕在阳光下很明显。
自己昨天难免还是有些磕碰,幸亏带著手套。最后手套跟鞋子也被自己处理掉了。
金刚从屋角溜达过来,把湿漉漉的鼻子凑到他手边闻了闻。寧书拍了拍它脑袋。
上午十点多,緹娜的车从黑石镇那边回来,车停得有点急,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下车时手里还抓著买的日用品,脸上表情复杂,但是主要还是惊喜。
“寧书!”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看新闻了吗?”
寧书正在整理一堆包装箱,直起身。
“什么新闻?”寧书又在演,他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
“你跟我上楼。”緹娜带寧书上楼打开了电脑。
“银牙帮!他们那个老窝,就城南那栋楼,昨天出大事了!死了好多人!警察还搜出来了毒品!”
寧书瞥了一眼。
標题很醒目,配图是警车和警戒线。他点点头。不过这可是自己昨天上午干的事,居然第二天上午才被爆料出来。
嘖嘖,看来九叶树那边有人使了手段。
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完全压得住?
“嗯嗯。”寧书看完之后就走下楼去。
“你嗯什么呀!”緹娜叉掉头条,追上他。
“那帮人完了!警察说可能是仇杀,贩毒的事也曝出来了,这下他们肯定垮了!”
“那不是挺好。他们不是帮九叶树收债的吗,这下最近估计没人来找麻烦。”
“是挺好…可是…”緹娜咬了咬嘴。
寧书弯腰搬起办公楼旁边的一摞箱子。 “死了就清净了,不然你还想怎样?放掛鞭炮庆祝?”
“我不是那个意思…”緹娜跟在他身后往仓库走。
“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而且这新闻里说的,帮派仇杀,你不觉得蹊蹺吗,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
寧书把箱子放下,转身看著她。
“緹娜姐,他们是黑帮。黑帮仇杀需要挑日子吗?至於公司的事…”他顿了顿。
“新闻里提他们一个字了吗?”
“没有。”緹娜愣了一下。
“那就行了。”寧书说。
“不管是谁干的为什么干,结果就是银牙帮没了。我们农场少了个大麻烦。”
“暂时不会混混来找麻烦。这就够了。不过九叶树又没完,我们还是欠他们钱。”
她站在那儿,看著寧书继续整理箱子,半晌才小声说:“我总觉得这事太巧了。”
“巧事多了去了。”寧书头也没抬,“那电视上不还有经常中几百万美元大奖的?”
“那不一样…”
“都一样。”寧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想了。农业署的限制令下午应该会撤,我们得准备接下来几天的出货。艾丽莎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她把订单理一理。”
她点点头,转身朝包装棚走去。
寧书看著她走远,继续手里的活儿。阳光照在背上有点发烫。
金刚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耳朵偶尔动一下,赶著飞虫。
中午吃完饭,寧书去了趟镇上。
他需要买几卷新的防草布,还有一些固定用的u型钉。
农场一些地方需要改造一下,前些天没空,现在自己也终於有心情搞一下这些。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禿顶的老头,正靠在柜檯后面听收音机。这玩意看起来可是个老物件了。
本地新闻台的主播用那种刻意严肃的腔调播报著银牙帮的案子。
“怎么全是这玩意儿。”寧书吐槽两句。
今天捅了这个新闻的窝了。
又或者说本来银牙帮在这边就是人尽皆知的帮派,所以会有很多人关注。
事情確实弄的挺大的,十几个人死在楼里,还找不到丝毫凶手的痕跡。
“警方呼吁任何知情者提供线索,现场发现大量违禁品,初步排除恐怖袭击可能”
老板看见寧书进来,顺手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点。
“哟,年轻农场主。好久没来了。”
这人明显认识寧书。这几个月其实寧书自己也来了几次。
“防草布,最厚的那种,两大卷就行。”寧书说。
“等著。”老板慢吞吞地起身去后面仓库。
收音机里换了个gg。寧书站在柜檯前,看著玻璃板下面压著的各种工具图片和泛黄的价目表。
老板跟一个年轻人抬著两卷厚重的黑色防草布出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最近生意咋样?听说你那种的菜不错,一些人都抢著要。”
“还行吧。”
“那就好。”老板一边算帐一边说。
“你爸要是知道你能把农场撑起来,肯定高兴。”
寧书没接话。
“对了。”老板抬眼看了看他。
“听说前段时间有帮混混找你麻烦?就银牙帮那伙人?”
“对。”寧书回答道。
“嘿,今天新闻听了没?那帮孙子遭报应了!”老板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银牙。
“他们老大没了,核心人员也死了十几个!活该!这帮杂碎早该收拾了!”
显然黑石镇这边也经常会有人受到这个帮派的骚扰。
寧书数出钞票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小子也小心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漏网的。这些人可没一个好东西。”
“我明白。”寧书笑了笑。
这要是真有漏网之鱼敢来那也只能说他命不好。
而且还会在意农场这件事的人,怕不是只有那个律师艾克了吧?
九叶树那边怕不是被这件事正弄的焦头烂额,哪有心情再管自己农场这种事。
“谢谢惠顾。”老板把找零和收据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