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和艾伦上次见到他时,好像身体壮了一些。
穿著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
艾伦心里鬆了口气,同时又莫名地更紧张了些,他偷偷观察著农场不同方向的角落。
要知道帮派里前后十个人在农场消失,怕不是农场藏著其他家族派来的武力。
自己白天来的应该没事吧…哪怕他们自己帮派办事一般也不会挑白天,毕竟警察那边的势力跟银牙帮不对付。
他朝緹娜点点头,不过这女人刚才还骗自己,默默看了她一眼,走进了办公楼。
楼梯还是那么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艾伦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门开著。
寧书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修剪窗台上那盆常春藤的叶子。剪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坐吧。”寧书头也没抬。
艾伦走进来,在沙发坐下。办公室和上次来时差不多,简单但很乾净。
他注意到墙角多了个垫子,上面有几根橙色的猫毛。
“艾伦律师。”寧书放下剪刀,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著他。
“这次又是代表谁?银行?九叶树?马尔蒂尼先生?”寧书言简意賅。
艾伦的呼吸一滯。寧书直接点出了萨克老大的全名,明显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强作镇定,推了推眼镜:“寧先生,我首先是一名律师,我的职责是向我的客户,也就是作为债务人的您,清晰地说明目前的法律状况和可能的选择。
“至於我的其他僱主是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为我客户爭取利益的前提下,这並不重要。”
“说得好听。”寧书笑了笑,寻思这傢伙还在装。
跟伊芙琳合作后,他就知道了,面前这个律师就是银牙帮的人,虽然自己一开始也怀疑过。
“直接点儿吧,这次想怎么谈?话说我还要谢谢你呢。当初还是你没提债务的事给我骗过来的。”寧书似笑非笑的说道。
艾伦没吭声,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经过评估,鑑於农场近期展现出的跡象,以及一些外部因素的变化,我的委託人愿意提供一个新的债务重组方案。”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主要变化是,可以將部分高息债务转化为低息,还款期限可以適当延长。同时考虑到农场实际经营需要,之前提到的设备回收计划可以暂缓,前提是农场已经有了稳定的还款能力。”
寧书没看文件,只是看著他。
“然后呢?”
“合作。”艾伦说道。
“更深入更互利的合作。比如农场未来產出的一部分,可以以优惠价格定向供应给我的委託人指定的渠道。”
“又或者在农场某些种植作物的规划上,能听取我委託人的一些…建议。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要么交出部分控制权,要么在某些事情上配合。
“听起来比上次温和多了。”寧书说道。“是因为之前半夜派来的人都没回去,所以换招数了?”
艾伦的后背渗出了点汗,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不太明白寧先生的意思。我只是在传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商业提议。”
寧书站起身,走到他的旁边。
“艾伦律师。”他对著艾伦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实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你是银牙帮的人。”
“你第一次来,告诉我我继承了八百万债务。现在你带著温和的重组方案和合作邀请又来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艾伦:“你说,我该相信你吗?”
艾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冷静了,根本不像一个没有底气的年轻人,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寧先生,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我的委託人很有诚意。”艾伦硬著头皮说。
“而且,现实是债务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您用什么方法暂时挡住了一些麻烦,但债务本身不会消失。”
“拖著利息在滚。农场经营得再好,如果大部分利润都要拿去填利息的窟窿,又能坚持多久。
“帮你的人也无法解决掉你的这个麻烦的。合同都是白纸黑字。接受我们的建议才是理性的选择。”
他说的確实是实话,也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在他看来,寧书这再邪门,也改变不了欠钱的事实。
法律和合同站在他们这边。 寧书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重组方案,快速翻了翻。
“条款我会看。”他把文件放下。“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可以先生。”艾伦立刻说道。
“不过我的委託人希望儘快得到答覆。毕竟拖延对谁都没好处。”
“三天。”寧书说道。
“三天后给你答覆。”
艾伦心里一松。只要对方愿意谈,就有余地。
“好的。那我三天后再来拜访。”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艾伦律师。”寧书叫住他。
艾伦回头。
“回去告诉萨克。”寧书的声音很轻。
“农场的路不好走,尤其是晚上很黑。让他的人以后別走夜路了,容易摔进坑里。”
艾伦没有说话,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只想赶紧离开这。
艾伦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几乎是逃似的快步下楼,离开了办公楼。
“跟上他。”寧书开口道,就是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寧书当然不会答应这玩意,自己已经跟伊芙琳合作了。
而且银牙帮都派人半夜来准备弄自己了,现在又说和解,这不扯犊子吗?
真当自己年轻好欺负啊?
感觉还是自己先上门拜访一下吧。
艾伦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谈得怎么样?”开车的小弟问道。
艾伦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农场,低声说:“开车,赶紧回去。”
车子远离农场。艾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个寧书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
自己只在帮派里那些手里沾了不少人命的傢伙上,感受过那种感觉和眼神。
但是诡异的是寧书的外表又与这形成了一个反差,让他感受到一种更深层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萨克的电话。
“老大,我谈完了。”
“怎么说?”萨克的声音传来。
“他要三天时间考虑重组方案。”艾伦说道。
“但是老大,他知道你的名字。他也知道之前的事,我觉得他很不简单,我们可能”
“可能什么?”萨克不耐烦地问。
艾伦咽了口唾沫,把寧书最后那句话咽了回去。
“可能需要更谨慎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萨克阴冷的声音:“三天,那就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他还不识抬举,直接找人暗杀掉吧。等会你回来再见我一趟,公司那边一批新的货来了。”
艾伦嘆了口气。
双方其实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他掛了电话,看向窗外。
天空更阴沉了,就是迟迟没有下雨。
只是他没注意到,一只游隼盘旋在天空远处。正跟隨著车辆缓缓飞行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