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挖到第三天，坑已经深得能没过人头顶。
寧书站在坑边往下看。底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反著光。两个工人正在坑底清理最后一点浮土，铁锹铲在泥里，发出噗噗的闷响。
“深度差不多了。”戴安全帽的工头走过来，手里拿著雷射测距仪。“现在平均深度一米八，最深处两米多。下午开始做护坡？”
寧书点头，“石头运来了吗？”
“运来了，在那边。”工头指向荒地边上堆著的几堆青灰色石块。“按你说的，直径二十到四十公分的毛石。砌护坡够用了。”
“水泥和沙子呢？”他望了望下面。
“下午一起到。”工头掏出香菸，递给寧书一根。寧书摆手拒绝了。工头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说实在的，哥们，你这鱼塘挖得有点讲究啊。一般农场养鱼，挖个坑灌上水就完了。你还做护坡，还留进出水口，还规划什么过滤区，你打算干什么用啊？”
“隨便搞搞。”寧书道。“弄得好点以后省事。”
“也是。”工头吐出口烟，“不过你这投入可不小。光这些石头和水泥就得多出来一万多。”
寧书没接话。他看著坑底，工人已经清理完了，正顺著临时搭的梯子爬上来。泥浆糊了满裤腿。
“寧书！”
緹娜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个笔记本。
“育苗盘不够了。甜椒种子全播下去的话，需要至少五十个盘。仓库里只有二十个。”
“差多少买多少。”
“我问了镇上农资店，一个育苗盘四块五。三十个就是一百三十五。”緹娜翻著本子。
“还有育苗土。普通的营养土不行，得买专用的育苗基质，一袋二十五，需要十袋。”
“买吧。”
緹娜抬头看他：“这些投入加起来，再加上鱼塘的几万，这个月我们可能一分不剩。”
“下个月菜钱就回来了。”寧书说，“羽衣甘蓝三十天能收第一茬。甜椒育苗三十天，移栽后六十天结果时间赶得上。”
“万一卖不掉呢？”
“卖得掉。哪怕都给伊芙琳那边她都会要。”寧书肯定道。
緹娜合上本子，抬头瞄了眼寧书，眼神里好像带点別的意味：“行吧，有金主就是好。”
她怀疑寧书跟那个伊芙琳小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该不会…
“那我下午去镇上买。顺便把店里的事也看看，你上次说要在黑石镇开店，有具体位置了吗？”緹娜不再想有的没的，继续询问寧书。
“之前看了几个。”
“主街东头有家店面在转租，以前是卖五金的小铺子。面积合適，月租才一千多。”
“小铺子一千多？”緹娜皱眉，“黑石镇那种地方，这可不便宜。”
“不过位置还行吧。”
“就在社区高中对面，人流量有保证。而且店面后面带个小仓库，能放东西。”
“要不要我去谈谈价？也许能压到一点价格。”緹娜想了想开口道。
“你去看看也行。”寧书说，“去镇上接上艾丽莎妈妈。以后她看店，得让她自己觉得合適。”
下午，緹娜开车去了镇上，寧书留在农场，先去了趟仓库后面的临时苗床。
那里搭了个简易塑料棚，骨架是用旧水管弯的，上面蒙著透明塑料布。里面整齐摆著二十个育苗盘，每个盘里都填好了土基，甜椒种子已经播下去了，盖著薄薄一层灰。
寧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湿度刚好，温度也合適。种子在地下应该已经开始吸水膨胀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准备再轻轻推一把。让胚芽更快突破种皮，让根系更早扎下去。
做完这些，摸了下外套內衬口袋里这几天准备好的金片，精神恢復饱满。
走出塑料棚，他去了趟东边菜地。羽衣甘蓝种下去三天了，现在应该出芽了。
到地方一看，果然黑色的土垄上，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嫩绿色小点。两片子叶刚刚展开，还带著种皮脱落时留下的淡褐色痕跡。
长得比预期还快。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就能长到採收標准。
寧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片顏色正常，没有病斑，也没有虫咬的痕跡。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子叶。
『主人，这个好吃吗？』
小咪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凑到菜苗前嗅了嗅。
“还没长大。”寧书说，“长大了给你尝尝。”
『哦。』小咪坐下来，尾巴圈住前爪。『金刚说池塘里有鱼。』
“现在还没有，等水灌满了才放鱼苗。”
『放了鱼我能抓吗？』
“不能。”
小咪的耳朵耷拉下来。寧书揉了揉它脑袋：“池塘边以后会有很多青蛙，你可以抓那个。”
『可以抓那个？那青蛙好吃吗？』
“不好吃。”
『』小咪被寧书的人机发言弄麻了。
它站起来走了。大概是去池塘边蹲守了，虽然现在那里还只有个大坑。 寧书准备去蓝莓地那边看看，手机响了。
是伊芙琳。
“寧先生。”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有两件事。你上次送来的生菜样品，我的实验室做了检测。营养成分比普通生菜高百分之二十，尤其是维生素含量比普通的高。口感测试也通过了，评审组给了高分。”
“行。”
“所以我想增加订单。”伊芙琳说，“从下周开始，每周供货量再增加一部分。价格可以再上浮百分之十。”
“没问题。”寧书说，“但羽衣甘蓝和甜椒快要上市了，你们要不要考虑一起採购？”
“羽衣甘蓝？”伊芙琳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保证同样的品质，我可以先要一百磅试试。甜椒呢？”
“甜椒还要两个月。”
“那就到时候再说。”伊芙琳说。“第二件事。九叶树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最近在接触市里几家银行。”伊芙琳说，“看样子是想融资，扩张业务。你父亲的农场…我是说，你的农场，他们肯定还没放弃。那八百万的债权，很可能被他们打包卖给了某个资產管理公司。”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討债的人可能会换一拨。”伊芙琳道。“不再是银牙帮那种打手，可能是正规的法务人员。他们会走法律程序，弄申请资產查封之类的操作。”
寧书想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我继承债务的原因，可以半年后才开始还吗？”
“两个选择。”伊芙琳说，“第一，你把债还了。八百万一次性还清，他们就没理由了。”
“我现在肯定拿不出八百万。”
寧书当然也没准备还，他个人更倾向於去九叶树总部猛攻，老爹的事还没结束呢。不过这种话他肯定不会直接说。
“那就第二选择。把农场做大做出价值。”伊芙琳说。
“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农场在盈利，在发展，有很好的前景。这样即使他们想强制拍卖，也会有其他资本方愿意接盘，或者银行愿意给你贷款还债。”
“需要多长时间？”
“半年。”伊芙琳说。“半年內，你要让农场的估值翻两倍以上。能做到吗？”
寧书看著眼前的菜地。嫩绿的羽衣甘蓝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简简单单。”他说。
“那就好。”伊芙琳道。“我会帮你留意九叶树的动向，不过九叶树的人还在调查当时银牙帮的事，我的人也去插手调查了。”
“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消息，杀手明显是极其专业的，估计是他们自己惹上的大麻烦。想必他们最近半年也不会专门来对付你。”
电话掛断了。
『专业杀手吗。』
寧书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想了想。半年时间够用了。
新作物两个月內陆续上市，还有接下来农场的改造安排，再加上伊芙琳那边的订单…
他开车去了农场后接近森林的位置，他把蓝莓种偏僻的地方，刚好让两头熊看著点这边。蓝莓的种子可是自己现在的能力全力催生的產物。
坡地上几十个坑已经挖好了。每个坑直径半米深六十公分，里面填了混合土。腐殖土混著原土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比例是他一点点试出来的。它的强化种子可能根本不需要这些条件，但还是弄一下比较好。
蓝莓种子太小，直接播容易出问题。他用了育苗块把小块的育苗基质泡发，每块中间按一粒种子。这样等苗长到十公分高，再连基质一起移栽到坑里。
现在育苗块已经摆进坑里了，盖著透明塑料膜保温保湿。他蹲下来，掀开一块塑料膜看了看。基质还是湿的，但种子还没动静。
蓝莓发芽慢，正常要半个月。但他处理过的种子，应该能缩短到几天。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鱼塘那边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声。水泥砂浆开始浇筑护坡了。工人们的大声吆喝在风里断断续续。
寧书走回屋里。冲了杯咖啡，他就爱下午喝咖啡，反正没失眠过。坐在桌边抿了一口后，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事过了一遍。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育苗盘接著弄，蓝莓地到时候加设一下防鸟网。鱼塘引水口管道安装，店面装修报价，办理营业执照…』
写到这里，门外传来车声。緹娜回来了。
“买回来了。育苗盘三十个，育苗基质十袋。店家给了折扣，一共两百八。”緹娜走了上来。
“店面看了吗？”
“看了。”緹娜坐下来，拿了寧书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喝完。
“铁嘴啊。你不怕晚上睡不著。”寧书眼皮跳了跳。
“没事。你找的那个店铺位置確实不错，但租金谈不下来，房东一点都不肯降。不过他说可以签三年长约，每年租金涨幅不超过百分之五。”緹娜直接开口。
“我觉得可以签。”緹娜接著说，“黑石镇虽然小，但那边人流量確实稳定。而且店面后面那个小仓库很实用，能放不少货。”
“艾丽莎妈妈呢？她看了觉得怎么样？”
“玛丽阿姨有点紧张。”緹娜笑了，“我跟她说以后她就是店长，她有点激动。不过她问了挺多实际问题，脑子挺清楚的。应该没问题。”
“那就定下来。”寧书说，“明天我去签合同。”
緹娜看著他，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別大？”
“还好吧，压力大在哪？你最近怎么老说这种话。何意味。”寧书摆出一种疑惑的表情。
“別骗我。”緹娜看到寧书的模样笑了笑。她总觉得寧书有很多事没告诉她。
上下扫了寧书两眼。而且寧书是不是偷偷健身了，怎么身子骨看起来越来越精壮了？难道说这个弟弟真的成了伊芙琳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