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办公室在九叶树大厦的二十多层朝南。房间很大,墙壁上掛著几幅描绘本州歷史的油画。
他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电话是他的另一个助理打来的,给他讲了一些维特家族的动作。
伊芙琳被救走,他的助理也死在了那。现在维特家族已经公开表態要彻查此事,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九叶树和他卡尔本人。
那个他花了很大代价才搭上线的专业组织居然失败了。唯一完好回来的只有他们的小队队长,那个代號幽灵的男人。
卡尔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酒精烧过喉咙。
他冒了多大风险?绑架维特家族的大小姐,一旦失败就是全面开战。他一开始算准了的。
只要控制住伊芙琳,逼她配合,维特家族投鼠忌器,最多私下交涉一下。
等法案那边的事情办完,把人放回去,双方各退一步,表面上还能维持体面。顺便还能问一下之前银牙帮的事到底跟他们有没有关係。
可现在呢?人没控制住,自己这边死了三个关键人物,维特家族已经公开叫板。
最可气的是,那个幽灵居然还有脸回来復命?
电话里他说他的小队是被一个人给干碎的,直接给卡尔气的一口水喷了出来,他非要把这个幽灵叫过来好好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病。
他让手下暂时把幽灵来的路上的监控切断。
毕竟如果有人发现自己跟这种国际杀手通缉犯接触,就不太好交代了。
敲门声响起。
“进来。”卡尔放下杯子。
门开了,保鏢先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人。正是幽灵。
他看起来不太好。左臂用简易夹板固定著吊在胸前。
脸上有几处擦伤,衣服皱巴巴的,但神色还算平静,不像刚经歷惨败的人。
保鏢对卡尔点点头:“搜过了,没有武器。”
“进来吧。”卡尔说。两名保鏢来到卡尔身边,没有离开房间,一左一右站著,他们的腰间也都有配枪。
卡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量著幽灵。
“坐。”
幽灵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主要是左臂不方便。
“说说吧,我这里没有窃听器。”卡尔往后靠进椅背。
“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结果呢?人质被救走,我的人死了三个,你的小队几乎全灭。而你居然还活著。”
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幽灵没马上回答。他看了眼卡尔,又看看两边的保鏢,最后目光落回卡尔脸上。
“任务失败了。对方比我们预估的强。”
“强?”卡尔笑了。
“你之前电话里说,对方一个人就把你们十几个人的专业团队打垮了?这就是暗影组织王牌小队的实力?”
他站起来走到幽灵面前,俯视著他。
“我听说你断了一只手。怎么断的?被你口中所谓大杀四方的面具人打断的?”
幽灵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们公司那种秘密一点的文件,一般都放在哪里?”
卡尔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机密文件。”幽灵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静。
“合同,帐本,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放在办公室保险柜?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卡尔的表情变了。从嘲讽变成困惑,再变成警惕。
他后退一步,看向两边的保鏢。
两个保鏢已经反应过来,来到了幽灵身前。
幽灵坐在椅子上,手无寸铁,还断了一只胳膊,看起来完全构不成威胁。
“你失心疯了?”卡尔盯著幽灵。
“还是任务失败脑子也坏掉了?”
幽灵没说话,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打著夹板的左臂。
几秒钟后,卡尔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绿色的东西从幽灵的耳朵里迅速冒出来。
那是…植物?细细的藤蔓,绿得诡异,像有生命一样钻出耳道,沿著脸颊爬下来。
然后是更多。从脖子袖口裤腿里,更多的藤蔓钻出来,缠绕上他的身体。
那些藤蔓生长得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他半边身体,左臂的夹板被撑开崩碎,断裂的手臂在藤蔓的缠绕下重新伸直活动。盘虬臥龙般覆盖在他的身上。
幽灵。或者说被藤蔓包裹的人形怪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还有一半露在外面,但另一半已经被绿色覆盖,眼睛从藤蔓的缝隙里看过来,不似活人。
“开…开枪!”卡尔瞳孔扩大嘶声喊道。
保鏢拔枪了,但枪还没完全举起来,藤蔓就动了。
藤蔓上分裂出的新藤条如触手般。如箭一样射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两个保鏢身体同时一震,胸口喉咙脸上同时被刺穿。
他们僵在原地,枪掉在地上,人向后倒去,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红木地板。
卡尔想跑,但腿软了。他转身想冲向门口,但藤蔓比他快。
一条粗壮的藤蔓像蛇一样窜过来,缠住他的脚踝。
他摔倒在地,想爬,但藤蔓迅速收紧,把他整个人拖了回去。
“等等!等等!”卡尔尖叫。“你要什么?钱?权力?我是议员,你不能…”
藤蔓缠上他的脖子迅速收紧。他的声音被掐断,脸涨得通红,眼球突出来一般。
幽灵,或者说被藤蔓控制的身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那张半人半植物的脸贴近卡尔,藤蔓的缝隙里,嘴唇动了动。
声音十分沙哑模糊,但卡尔听懂了。
同一时间,农场中。
寧书正闭著眼睛坐在房间里。
脑海里是幽灵的视角,听觉触觉都清晰传递过来,就像他自己在卡尔办公室里一样。 这种远程操控比想像中更费神。他需要同时维持对幽灵体內那颗种子的控制,还要分神处理接收到的感官信息。不过效果不错。
他看著卡尔被藤蔓拎起来,拖向办公室暗门里的保险柜,密码是卡尔自己说的。在死亡边缘,人什么都会说。
保险柜打开,里面有几叠文件,几个u盘。
“看一下里面的內容。”寧书通过种子传递指令。
幽灵的眼睛快速扫过里面的几份文件。大概是购销合同,税务记录,政治献金明细,还有几份有特別標註的往来帐目。
足够了。
“处理乾净。”
办公室里的卡尔已经奄奄一息。藤蔓鬆开了他的脖子,但他趴在地上,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著幽灵,那个被藤蔓包裹的怪物走向门口。藤蔓正从他身上缓缓缩回,重新钻回身体里。
“你…”卡尔嘶声说。
“你到底是谁”
幽灵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卡尔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按下快速拨號键,但还没接通,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有根须在血管里生长,在骨头里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绿色的纹路正迅速蔓延。
“不”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就被堵住了。
像是有东西食道里长出来,还带著利刺。
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的手指尖。指甲缝里钻出了细小的嫩芽。
大厦外幽灵坐进一辆提前准备好的车。他启动引擎混入车流。
开出去两个街区后,他靠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种感觉,身体被完全控制,意识清醒但动弹不得,像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犯。
而那个面具人的意志像洪水一样灌进来,操控他的一举一动。这种伟力…
“感觉怎么样?”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幽灵一震。
“主人”他现在已经换了个称呼。
“回答我。”
“很难形容。”幽灵实话实说。“像做梦,不过是真实的。而且那种力量”他想起藤蔓刺穿保鏢的画面。
“不是人类该有的。”
“你现在也不是完全的人类了。”寧书的声音平静。
“那颗种子改变了你的身体结构。骨折都是小伤而已,种子分泌的生长素和修復酶能在几小时內让你癒合。力量速度反应都会提升。当然,代价是…”
“我被控制。”幽灵接话。
“是合作,为我做事。”寧书纠正。
“我需要人手,你需要活命。各取所需。”
幽灵沉默了。他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正在逐渐恢復。左臂已经不疼了,虽然还不敢用力,但显然也在恢復。
“接下来呢?”他问道。
“我杀了卡尔。参议员的死,联邦政府不会善罢甘休。fbi,州警,甚至是军队的人…他们会像疯狗一样追查,而且。”
他顿了顿。“维特家族也会被怀疑。伊芙琳刚被绑架救出来,卡尔就死了,这太巧了。”
“那是他们的事,而且他们不会怀疑那么明显的东西。”寧书道。
“你只需要按计划做事。把从卡尔那里拿到的文件,挑一部分寄给媒体和fbi,一部分寄给维特家族。然后回到你的组织,並且说有神秘力量介入,是卡尔自己作死,跟你无关。”
“他们会信吗?”
“有尸体为证。”寧书说。“卡尔的死法很不寻常。组织会自己调查,然后得出其他结论。而你是唯一活著回来的,剩下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幽灵想了想后点头。
“明白了主人。”
“还有。”寧书补充道。
“以后称呼我老板就行,主人太怪了。”
声音断了,那种被占据的感觉消失了。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城市在夜幕下闪烁著灯火,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或许自己也会有更精彩的人生。
三天后。
寧书坐在农场屋里的沙发上,手里端著杯茶。电视开著,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最新消息,州参议员卡尔的尸体在其办公室內被发现,死因尚未公布。警方表示现场极不寻常,拒绝透露细节。”
“另据悉,卡尔议员所掌控的九叶树农业集团,近日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正接受联邦调查。调查组在其总部查获的財务文件显示,该公司存在系统性欺诈行为与非法化学品交易,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
画面切到九叶树总部大楼,门口围著记者和警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被带出来,上了警车。
寧书喝了口茶。
茶是普通的绿茶,不过这次不是最便宜那种茶包了,他觉得味道还算不错。
新闻继续,“受此事件影响,九叶树集团此前持有的多笔高额农业债务被联邦法院重新审查。初步裁定部分债务因涉嫌欺诈性条款將被撤销,债务人只需偿还实际產生的设备费用”
画面下方打出一行字:受影响的人可联繫专项办公组撤销债务。
寧书关掉电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农场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那八百万的债务可以被撤销,只剩一部分的设备费用,很快就能还清。
失去议员的九叶树公司在以维特家族为主导的攻击下,也面临著眾多指控,已然名存实亡。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