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林砚表现得十分沉默,他心绪繁杂,有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这个家族的厌恶,对那素未蒙面但却想要害自己性命的姐姐的怨念。
林二叔带著林砚走进了一处大厅之中,大厅之中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他们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只有金钱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林砚没有注意这些人,他的目光自动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女人——
温竹青。
她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穿著病號服,肩上披著一件风衣,没有林砚在电视中看到的那般冷艷美丽,光彩照人。
只一眼看上去就会令人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这女人时日无多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姿態端庄,低垂著眼眸仿佛睡著一般。
陈琼跪在她的旁边,她却视若无睹。
大厅中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因为她在那里,因为这位在家族內部被称为青夫人的25岁女人。
林砚觉得她如果生在古代一定是即便垂垂老矣但仍旧把持朝政不肯鬆手的太后罢。
在看到视频时还没什么感觉,在见到真人以后林砚莫名觉得温竹青似乎十分熟悉。
林砚这时忽的想起来他在前世十七岁那年刚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柳暮雨的警车中,透过车窗看著温竹青占据了一整条街道的送葬队伍。
那时的他看著温竹青巨大的遗照,內心中却忽然闪过一阵——
悲伤。
一如现在一般莫名其妙。
林砚觉得自己身体深处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应该和自己遗失的那八岁前的记忆有著关係。
温竹青似乎听到了动静,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慈爱,语气轻柔。
难以想像这位被评价为蛇蝎心肠,如竹叶青一般冷艷的女人还有这样的一幕。
“小砚,你回来了。”
林砚嘲讽的笑了笑,她的眼睛好看,声音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他怎么也不喜欢。
他没有回话,只是来回打量著她。
林砚不想要和温竹青进行什么姐弟相认的感人情节,他只想了结这场闹剧,然后回家。
一旁刚刚还很愤怒的林二叔此时却十分沉默的让到了一边。
温竹青强撑著身子站了起来,一旁的人似乎想要扶她,但是温竹青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人就有些敬畏的让到了一边。
林砚就看著这样一个虚弱的女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心中满含恶意的腹誹。
把她推倒她就会直接摔散架吧。
温竹青声音颤抖,她伸出瘦削的手臂抚摸林砚的脸颊。
“和小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好看”
林砚淡漠的从上往下看著她。
这是打算打感情牌?
林砚淡淡道。
“我们很熟吗?”
林砚表现得十分冷淡,如果说这是他八岁那年他的確会好奇自己的家人,但是他已经十七岁了,他前世亲生都未有过家人。
不,今生是有的,但不会是眼前这个女人。
更遑论自己差点因为她丟了性命。
林砚话语落下,温竹青顿时僵硬在原地,她的僵硬在半空中。
“啊你真的不记得姐姐了啊”
如果说她是演的话,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太有心机了,甚至林砚见她这幅样子心里都有些不好受,林砚觉得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在作祟。
林砚失去了耐心,拍掉了温竹青的手。
“还是聊聊陈琼的事情吧。”
温竹青表现得沉默。
“小砚,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话还没说完,林砚就打断了她。
“我差点死了,麻醉针差点就注射到了我的身体里,手术刀离我的身体只差一公分。”
“我希望我们能就事论事。”
温竹青还不待再次说话,另一边的陈琼就不断磕著头。
“少爷,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私自瞒著青夫人的!”
温竹青对於陈琼的出声有些不满。
“陈琼!住嘴!”
陈琼还想再坚持一二。
“青”
温竹青打断了陈琼,她疲惫的摆了摆手。
“把她带下去吧”
手下刚要照做,沉默许久的林二叔终於出声。
“把她带下去做什么?”
“陈琼的確跟了你十几年,如今甚至想要为了你谋害主家,你为她的忠心所打动想要保她?”
林二叔的不满溢於言表。
温竹青沉默,似乎连说话都十分消磨她身体的精力。
“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要害小砚,我比任何人都要愤怒,即便是你。”
“二叔,如今林家的局势,还需要陈琼一家。”
林二叔本就压抑著怒火,听到温竹青这样一句话后更是径直怒吼出声。
“所以呢!她踏马想杀小砚!”
“她想杀的不是別人!是你弟弟!”
“你如今倒是一口一个林家掛在了嘴上,林家的权势比你自己弟弟都要重要?”
林二叔目光森然的看向被控制的陈琼,他抽出墙上的宝剑,將剑径直架在了陈琼的脖子上。
“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温竹青脸色难看,分不清她是因为病症,还是林二叔的话语让她难堪。
一旁的人有心想要为温竹青辩解。
“二爷,青夫人这段时间病重”
林二叔粗暴打断那人。
“我在跟你讲话?”
隨即再次怒问温竹青。
“林砚的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係?”
“九年前的事,又和你有没有关係!”
林砚抱著双手,等待著温竹青回应。
温竹青沉默,她垂著眉眼。
“没有,都没有。”
林二叔气极反笑。
“好好好,那就是陈琼自作主张了?”
他大声吼道。
“林家数百年的规矩便是一切以延续血脉为准,谋害主家,当斩!”
陈琼身体颤抖,但却根本没有挣扎,仿佛同样信服这个规矩。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现代化还存在的家族。
林二叔眼神一凝,举剑就要劈下!
“等等。”
温竹青却是忽然出声制止。
“二叔,我也恨不得直接让陈琼去死,但是如今林家已然外强中乾,不能再损耗力量了,等到局势稳定,再处置她吧。”
林二叔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重重冷哼一声。
“哼!我会一直盯著你的,不要再想耍什么样,时间一到我会立即宰了她!”
温竹青没有回覆林二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她转而扭过身子看向了陈琼。
她一步步缓缓走著,从她虚浮的步伐就不难看出她的虚弱,但是在场的人却是没有一个敢催促她,从始至终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温竹青神色漠然,她伸出一只手抬起陈琼的下巴,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审判异端。
只是陈琼对此却丝毫不觉得奇怪,陈琼再没有了之前的半点神气,她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温竹青的脚边。
温竹青的声音轻柔。
“陈琼。”
“你跟我多少年了。”
陈琼的声音颤抖。
“青夫人,已经8年了。”
温竹青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如果不是一方跪著,一方站著,此时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聊天。
“这么多年了?”
“那你不知道,我如今,为什么而活吗?”
陈琼的声音越发颤抖了,明明温竹青的声音轻柔无比,但是她却越发恐惧。
“知道”
听了陈琼的回答,温竹青反倒笑了一声。
“你知道啊。”
温竹青挑著陈琼的下巴抬高了些,令她同自己对视著,温竹青声音漠然。
“那你知道,我想杀了你吗?”
一方是身型单薄,脸色苍白的病癆鬼,一方是身高两米,气血雄浑的练家子,只是双方的处境却是截然相反的。
陈琼宛若一个只知道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般,问什么答什么。
“愿凭青夫人处置”
温竹青依旧錶现的漠然。
“你现在还对我有用,我不杀你,你会对我心存怨恨吗?”
“不!不会!我这条命都是青夫人的!”
“等我稳定住林家以后,我会把你砌进水泥柱里,你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你会跑吗?”
“不,我已经罪该万死”
“你是练武之人,废你一条腿,无异於毁了你,你自己去做一下吧,我会让你一点点的感受痛苦。”
原本沉默的林砚忽然出声。
“二叔,直接杀掉她不就好了吗?”
林砚的手指向温竹青。
“她才是一切的源头吧,是她想要挖我的器官吧?”
“死一个陈琼,明天会不会还有李琼,王琼?”
“活在神州,但是安全却不能保证,这让我寢食难安。
温竹青看著林砚指向自己的手指。
她满脸难以置信。
在刚刚那个还颇具威严的女人霎时间竟哭出了声,泪水盈满她苍白的脸颊,她捂住嘴。
林砚怀疑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甚至会因为这股泪水浇灭她自己本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不小砚不是这样的。”
还没哭两声,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隨行医生连忙围了过来。
“青夫人,您该休息了。”
温竹青强撑著力气,甩开他们,她无比虚弱。
“都退下我还没死呢,就一个个不听话了吗?”
她目光希冀得看向林砚。
“小砚,我不会再让你遇到伤害了。”
“都退下让我和小砚单独聊。”
很快,现场只剩下林砚,温竹青,林二叔,以及两位隨行医师。
林砚冷漠看著这一幕,他表现得漠不关心,温竹青越是表现的虚弱,他越是胆寒。
这样一个张嘴闭嘴都是人命的女人,她在命不久矣时,能做出什么?
只是为了钱財就手足相残的事跡並不少见,何况还是危及性命的事情?
要知道,对方从最初的时候就是被当做血包养起来的,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对这种家族生出归属感吧?
换做林砚在得知自己被收养是被当做了一个牲畜,留待日后杀生放血,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更遑论认可对方为家人。
那么,对方如今可是真的身怀利器手握大权,只要起了杀心,自己这种平民如何和对方抗衡?
林砚摆了摆手,不想再和温竹青多谈。
他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温竹青看上去的確不知情,可——
那又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个强大但却腐朽的大家族差点把自己连骨头都不剩的吞下去。
他如今只关心一件事。
“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活?” 林二叔有些生气。
“小砚!你这是什么话!”
“有二叔在,今天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林家永远是你家!”
林砚嘲讽得笑了笑。
“二叔,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如果没有你我如今恐怕尸体都快没温度了。”
他的目光投向温竹青,语气淡淡。
“我和秦家的秦瑾君关係很好,以后我只会和她寸步不离,动我就等於动她,她不会对我的事坐视不理。”
温竹青想要开口说话,却是只能嗬,嗬的喘著粗气。
以往贵气的女人,这时却是窘態频出,但是温竹青却丝毫不在乎。
不可否认,温竹青这样一个平素美丽冷艷的女人,如今却是十分虚弱的样子极易引起男人的同情,但是林砚却只是冷漠的看著她。
林砚等了一会儿,只能看到温竹青眼神哀伤,嗬,嗬的喘著粗气,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失去了兴趣,看向林二叔。
“二叔,我能回家了吗?”
林二叔刚想出声,这时跑进来了一个人。
“二爷!二爷!外面有个警察!”
林二叔有些不耐烦。
“给他们局长打电话打发走啊!这种事还要问我?”
那人隱晦的看了一眼温竹青,连忙补充。
“不是,对方自称林少爷的家属!”
林砚神色有些诧异,还不待出声,温竹青就率先张嘴。
“让她进来吧。”
那人连忙称是。
“是,青夫人。”
温竹青似乎终於恢復了些气力。
“小砚,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没打算让你接触这一切的”
“我想要让你自由幸福的渡过一生。”
温竹青语速很快,她似乎生怕林砚再次打断她,在说完以后她就因为虚弱而再次有些呼吸急促。
林砚听罢摇了摇头。
“泄气没意义,我的確恨不得陈琼去死,但是如果能用陈琼一命换我从此和林家没关係,这样也可以。”
放狠话没意义,林砚一介白丁,在这帮人面前喊著“莫欺少年穷”太过於幼稚。
他只会將自己隱藏下来。
一如当年在人贩子窝里隱藏自己一般。
温竹青陷入沉默。
“小砚,这里也是你家姐姐当年没”
温竹青的话语再次被林砚打断。
林砚平时的修养在温竹青面前好似荡然无存,频频打断著她的话语。
林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隨著和温竹青的交流他对温竹青身上的那种熟悉感越发浓郁,这是在面临林二叔和其他林家人没有过的感受。
这使得林砚的情绪频频发生波动,没了往日的冷静淡然。
这股熟悉感来的诡异,仿佛是从身体深处涌现上来的,林砚只当是他那丟失的记忆在作祟。
“我说,其实我们並不熟吧,我根本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我压根不记得你。”
“我如今回来不是我的本意,当年我离开也未必是。”
“这么多年你有联繫过我一次吗?”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温竹青瞪大双眼,泪水再度溢出,整个人仿佛除了哭泣就再不知其他动作,全然没有一丝林砚在网上看到的那副冷艷高贵的模样,整个人就像是一朵雨中的朵,下一刻就会被泪水打翻。
林砚在说完以后也有些沉默。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这话里的意味像是缺爱的孩子埋怨家长的不负责,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越发复杂,但是表现出来的只是冷漠。
“总之,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不想有多余的变动。”
话语刚落。
柳暮雨在一群人的带领下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让林砚惊讶的是,苏晚榆竟然也跟了过来!
苏晚榆神情慌乱,看著像是刚刚哭过一样,一见到林砚她就急不可耐的来回检查林砚上下,生怕他有个好歹。
“林砚,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砚原本繁杂的內心在看著苏晚榆来回检查自己浑身上下的样子,他繁杂的內心竟忽得平静下来。
他伸手抱住苏晚榆,仿佛候鸟找到了归途。
“姐,我没事。”
苏晚榆感受著林砚的脆弱,她心中难受,一时间觉得眼眶酸涩。
另一边的温竹青则是眼神复杂的看著这一幕,听到林砚那一声“姐”她更是身体一颤。
相比之下柳暮雨则是要淡定许多,虽然她注意到大厅中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是她还是直视中央的温竹青和林二叔。
浑然不惧。
“久闻林家大名!”
“今日才知道林家原来还干拐卖別人孩子的勾当!”
林二叔那张络腮鬍黑脸有些尷尬,他似乎早就听说过柳暮雨。
“咳,柳队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砚是林家丟失的孩子,这些年因为一些关係才养在了外面。”
“我是林砚的二叔。”
林二叔指了指一旁异常沉默的温竹青。
“这是林砚的姐姐。”
苏晚榆当即冷哼出声。
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仿佛能感知到孩子受到威胁就会跑过来的森林中的小母兽。
在来之前柳暮雨已经和她讲过林家的威势,但她却丝毫不惧。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呵!”
“姐姐?”
“林砚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林砚你告诉他们,你的姐姐是谁!”
林砚终於带上了以往的笑容。
“是你,晚榆姐。”
苏晚榆满意的看了林砚一眼。
她冷眼环顾一周,沉声道。
“大家族?大家族就能无视律法绑架了吗?”
“林砚有权利选择他想要的生活,家人。”
“至於你们?只会给林砚带来伤害!”
说罢,她牵起林砚的手就要向门外走去,半点不愿意在此处多留。
林家眾人竟真的纷纷让开身子放行。
而苏晚榆在走到一半之后,她又停下脚步。
“林砚,是谁绑的你?”
她在看到林砚那副迷茫无助的样子之后心中就縈绕著一股怒火,怎么也无法平息。
平时自己悉心照顾,半点捨不得打骂的弟弟,凭什么在你们这里要遭受这样的委屈?
林砚笑了笑。
林家既然不拦,就说明他们是真的放人了。
既然如此,不如让苏晚榆出出气。
他脸上带著和以往一样的温和对著林二叔说道。
“二叔,能把陈琼带上来吗?”
林二叔笑了笑,吩咐了一声。
陈琼依旧是在跪著,她被拖到了眾人面前。
柳暮雨有心想劝阻,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苏晚榆走到了陈琼面前。
“我知道你,陈琼,省武道冠军是吧。”
苏晚榆话语刚落,当即一记鞭腿轰了过去,陈琼下意识想要抵抗,但是由於自己一直跪著身体已经有些麻木,再加上苏晚榆这一腿又十分猛烈,她竟抵挡不及重重挨了一腿。
苏晚榆的骨子里始终都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女孩,自从当年林砚满头是血以后,苏晚榆就没有放下过格斗,她温柔的外表下是一颗刚强的內心。
她是小小年纪就学著照顾自己,保护林砚,努力的去当好一个姐姐的小女孩。
他也是面对母亲质问,毅然诉说自己理想的少女。
林砚看著苏晚榆抬腿的模样有些失神,她的高马尾隨著动作出现跳动,她的眼神坚毅令林砚熟悉,他的耳边仿佛再次闪过苏晚榆的声音。
“我想要重启父亲的警號。”
她的坚毅始终埋在骨子里。
陈琼趴在地上,宛若一只被打断了脊樑的狗,不知她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是心中畏惧林家,温竹青的权威,她挨了这一腿以后,全然不敢抬头。
苏晚榆看也不看她,收下腿,马尾再次隨著她的动作跳动。
强权又如何?
她苏晚榆毫无畏惧!
大家族又如何?难道看到了自己的家人被欺负以后还要畏畏缩缩的权衡利弊吗?
或许有人能做到,但是苏晚榆做不到。
从小她就將林砚保护的好好的,又凭什么叫別人欺负了去?
这些年的她始终在坚持锻炼著,学习著柳暮雨教导的格斗技巧,为的不正是能够在出了事情以后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吗?
苏晚榆再次牵起林砚的手。
林砚看著苏晚榆娇俏的侧脸,心臟扑通扑通的跳著。
我是有家人的。
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吧。
林砚內心的无力和脆弱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只想就这样牵著苏晚榆,或者被她牵著。
柳暮雨的手始终停留在腰间,戒备著。
“温小姐,还有这位老先生,我不牴触你们接触林砚,但是以后还请在我的陪同之下!”
林二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温竹青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著不发一言,她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
她还是说出了一句话。
“小砚,你还没吃晚饭吧”
林砚停下脚步。
他身子也不回,但是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人都能想像到他脸色的冷漠。
“青夫人,我看他们都这么称呼你,我也便这么叫了。”
“我姑且相信你是不知情的,但是,我確实没有关於你的记忆,我今年不是八岁,而是17岁即將成年的年纪,即便是放在正常的家庭中,我不接受你也情有可原吧。”
“我已经有家人了,我很爱她们。”
温竹青低垂著眉眼,神色哀伤,林砚不愿多看。
林砚重新迈动步伐。
但是,不知为何,林砚却再次停下脚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八岁。”
林砚转过身看著这个美丽但却虚弱到极点的女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八岁的我没有逃出来,我会遭遇什么?”
温竹青瞳孔骤缩,她垂著头,只是沉默重复著。
“对不起对不起”
林砚不知道单单这么一会儿见到了多少次温竹青由大声哭泣再到无声的抽泣,在林家眾人面前的威严,在公眾面前的冷傲端庄仿佛只是假象。
他咬了咬牙,撂下最后的话语。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话,就不要打扰我了,对於你的病我无能为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时间会来探望你的,除此之外,还是不要有联繫了。”
他又环顾一周。
“我对林家庞大的財富不感兴趣,如果我真的贪恋权势的话,我早就投奔秦家了,希望各位也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林砚,只想自由,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林砚走后的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温竹青的哭声。
眾人默然看著这一幕,他们很多人都是林家老人。
“唉,当年小姐和少爷多么要好的两个孩子啊。”
一些感性之人更是跟著小声抽泣起来,似乎在为林家悲惨的经歷而感伤。
林二叔看著悲伤哭泣的温竹青没有说话。
他想了想,又追出门去。
温竹青眼神空洞的看著这一切,她本就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生命,在这样的悲痛刺激之下,竟径直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青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