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对於秦瑾君的愤怒表现得有些沉默,他的確了解秦瑾君但是他了解的是秦瑾君另一面,他终归和秦瑾君许多年不见了。
林砚默然开口。
“好朋友之间也需要有隱私吧。”
秦瑾君依旧直视著林砚的眼睛,丝毫不让。
“好朋友之间的確需要隱私,但是你不能骗我,你可以不说,但是说了你就要负责,尤其是具有唯一性的『好朋友』”
林砚有些奇怪她对於“好朋友”的定义。
“唯一性?这也太沉重了吧”
秦瑾君反倒有些理所应当。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所以是唯一性,有问题吗?”
“同样的,不说『好朋友』,你除我之外,还有其他朋友吗?”
林砚被她一句话说的沉默。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又拉了拉秦瑾君的手。
“我知道了,你先放开好吗?”
“已经有人在看了。”
他指了指前桌的两个女生,两个女生眼见自己吃瓜被发现又连忙扭了过去。
秦瑾君“呵”了一声,还是鬆开了林砚。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饶有意味的看著林砚。
林砚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我把分数控得和晚榆姐相近,到时候和她上同一所大学,这样她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你知道的,我对於上什么大学其实並不在乎啊。”
秦瑾君屈起一根手指,弹了林砚脑门一下。
“我当什么呢,就为这点事瞒我啊?”
林砚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这小子既然没用力就不和她追究了。
他有些疑惑。
“你对於所谓的『好朋友』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像秦瑾君这样会为朋友划分个级,强调特殊性。
关係的深浅通常都是在彼此心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秦瑾君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戏謔的笑了笑。
“是那种能陪我『一辈子』的朋友。”
林砚有些汗顏,总感觉秦瑾君的表达很容易让人產生误会。
“能不要用这么沉重的词吗?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夫妻也不能陪一辈子吧”
秦瑾君的笑意有些恶劣。
“对哦,在我看来『好朋友』是应该比夫妻还要亲密的关係,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感情。”
“是那种纵使时间流逝,垂垂老矣,也能一起约著下棋,打太极的关係。”
“是那种不会因为財富,地位的悬殊就因此生出距离感的关係。”
“是那种不会因为结了婚或是有了新的朋友就渐渐不再联繫的关係。”
林砚若有所思,他认同的点了点头
“高山流水遇知音,朋友在精不在多?”
秦瑾君没有回覆,回过头,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的试卷,她伸出腿碰了一下林砚。
林砚当即心领神会,也认真的看著自己的卷子,一点头也不抬,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正如林砚所料,班主任老张正盯著林砚和秦瑾君的这个方向。
老张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俩人的,结果这俩人越聊越起劲,甚至周围有几个同学都无心听课,而是侧著耳朵去听俩人的討论內容。
老张无奈,刚要出声,结果这俩人跟有心灵感应似得,立刻不约而同的盯著试卷。
他等了好一会儿,想要逮一个自己和林砚对视的契机,结果这小子猴精似得,就那么认认真真的看著卷子,老张都以为刚刚自己那是错觉呢。
他乾咳一声。
“咳,注意听讲啊,接下来我讲的都是重点,高考肯定考,今年没考,明年等你们高考的时候肯定考。”
之后的秦瑾君也收敛了一点,拿出了两人昨天画漫画的本子。
【总之,『好朋友』的关係就是那种,完完全全值得信赖的关係,就算是我拿枪瞄准你,你都会下意识觉得是不是你身后有敌人。】
林砚看著本子上的话语,汗顏不已。
这种关係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哪怕是小说里我都不敢这么写啊
他没想到秦瑾君会如此看重他们两个之间的关係。
【但我还是觉得,这种关係有点极端了吧,谎言也分善意的吧】
秦瑾君对此的定义毫不让步,拿起笔就唰唰写了起来,隨后推给林砚。
她神色认真。
【谎言当然可以存在,但是只是局限在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的情况下对我进行的暂时隱瞒,在我这里谎言不分善意和恶意,都是谎言。】
【如果在未来,你想要给我什么善意的谎言,然后准备自己独自背负一切把生的机会留给我,我劝你现在就死了这颗心。】
【就像是那个大雨天一样,你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林砚,我一点都不感激你,我恨死你了!】
林砚看著这一行行字,他的心绪复杂。
他扭头看了看秦瑾君,此时的她右手拄著下巴,那双眼里流转的波光似流星划过夜空夜空动人心魄,她就那么望著林砚。
林砚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些什么。
谁知这时的秦瑾君却把手指放自己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接著,她手指了指本子,示意林砚写下来。
林砚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攥著笔,心绪复杂,他从未设想过自己在秦瑾君眼里会是这般重要。
这种同生共死的关係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真挚的关係了吧,能拥有这样真挚的友谊,恐怕比收穫一段真挚的爱情还要难吧!
他刚要动笔写下什么。
谁知道这时的秦瑾君却是把林砚的笔抢了过去。
然后把他的头连带著自己的头都趴到桌子上,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书桌上高高垒起的书像是一堵高墙一般为他们隔绝了一切的视线。
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像是直接构建出了一个狭小但紧密的空间。
林砚的目光震颤,不明白秦瑾君要做什么。
他看著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秦瑾君,他甚至能够看到秦瑾君脸颊上的纹理,他感受著秦瑾君呼吸时吐出的热气。
秦瑾君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和林砚对视著,半晌,她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
“从那以后的每天起,我就总觉得,我们应该是这个世界最要好的关係。”
“我们是那种都能为了彼此付出生命的关係,我们的友谊超越了生死。”
林砚此时和秦瑾君离得很近,他隱隱约约的甚至都能感觉自己正在和秦瑾君头碰头的接触著。
他和秦瑾君的確很多年没见了,或者说他和秦瑾君在现实里相处的时间並不多,九年前的大山中那是两天,如今的校园中又是两天,期间只是以笔友和网友的身份相处著,这是林砚第一次以这个距离去看秦瑾君,而且还是看已经19岁了的秦瑾君。
秦瑾君的眉毛不似柳叶反而似狭刀,透著一股坚韧与英气,她的眼睛明亮,唇瓣即便没有涂抹任何口红仍旧红润,微微抿起时透著一股倔强的骄傲。
林砚说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驀然发现。
原来这大姑娘其实长得很美啊
林砚喉结鼓动,他声音沙哑。
“可是,这种友谊是十分难得的。”
秦瑾君点了点头,她对此不置可否。
“不错,所以我们更应该付出努力,比如,不对彼此说谎,保持真诚。”
林砚点了点头。 两个人依旧保持著这种类似於头贴头,趴在桌子上窃窃私语的方式说著话。
“秦瑾君,所以,在你那里,我们就是彼此这种具有『唯一性』的好朋友吗?”
秦瑾君晃了晃自己的头,用自己的头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林砚。
“为什么你要一遍一遍的找我的確认呢?是我表现出来的不像吗?”
“还有,你这蠢小孩,为什么一直都『秦瑾君』,『秦瑾君』的喊个没完,做为好朋友,你为什么不直接喊我的名字呢?”
秦瑾君的语气带著诱哄。
林砚有些不满意秦瑾君拿头追自己,这姑娘头铁,用头槌毫不顾忌什么,他用自己的头也撞了回去。
“我只是喊习惯了而已,对我来说名字只是一个称呼罢了,不然你整天蠢小孩,蠢小孩的喊个没完我早跟你急眼了。”
秦瑾君瞪大著眼,有些难以置信林砚竟然还敢撞回来,她和林砚就那么你一下我一下的磕著。
“只是让你喊我的名字而已,有那么难吗?”
秦瑾君佯装生气。
“你喊不喊!不喊我接著撞你了!”
林砚揉了揉自己有些生疼的脑袋,没好气道。
“我又没说不喊!”
林砚深吸一口气。
“瑾君。”
秦瑾君有些舒服的眯起眼睛,脑袋一歪,两人的脑袋直接碰到了一起。
“怎么了?
林砚心想,不是你让我喊你名字的吗,但是也没有在意秦瑾君的脑袋和自己的靠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样头贴著头小声说著话,借著书桌上高高垒起的书墙,和两人离得很近,只需要用很小的声音就能听到倒也没人能够发现他们。
一直到临近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老张说出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力。
“嗯,还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虽然说是开学考的成绩刚出来,但是距离国庆也就还有三个礼拜的时间,到时候就是月考了,各位好好准备。”
书桌上趴著的俩人沉默对视著。
林砚率先开口。
“你会吗?”
秦瑾君哭哭唧唧的,表现的可怜。
“我不会啊教我,考的太难看了我自己就不太能接受”
林砚嘆了口气,表示爱莫能助。
“那也没办法啊,反正你就是读著玩的,也不用去在意学习吧”
秦瑾君反倒表现得颇为坚持,她不再和林砚头贴头的趴在书桌上,反而直起身子,神色坚定。
“我虽然不太在乎成绩,但是我也没法接受表现得很差劲。”
“我从小到大都比同龄的孩子聪明。”
秦瑾君说这话时有些固执的骄傲,如果说林砚没什么朋友的话,是他比较懒的话,那么以秦瑾君的性格没什么朋友则是单纯因为她心底瞧不上同龄的孩子而已,这姑娘平素表现的洒脱,但是內在里却是有一种不肯屈居任何人之下的骄傲。
林砚再次嘆了口气,跟著直起了身子,既然自己的好朋友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那接下来估计你就要有的忙了。”
秦瑾君大手一摆。
“没关係,有爱卿辅佐,朕定能后来居上!”
林砚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又搁那登基称帝上了。
“你基础很差,嗯你没基础,唉,从头开始讲吧。”
秦瑾君不断点著小脑袋。
“嗯嗯全凭太傅做主!”
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学起了数学,期间老张频频將目光投向他们这个角落。
事实上,从刚刚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学生或许不知道,老师站在讲台上对於台下学生的小动作其实一目了然,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想管和不想管。
那两个人头贴头趴在桌子上讲著悄悄话,老张从业20余年,见过了无数学生,哪里还不明白,这俩学生多半是谈恋爱呢
联想到秦瑾君从外国大学退学来读高二的经歷以后,他嘆了一口气,现在家里有权有势的孩子就是任性,这完全就是奔著体验生活来的啊
现在又看到了两个人虽然没有选择听课,而是凑在一起学习著,但是表现得隱晦,如果不是像他一样站在讲台上其实是很难注意到的,隨即他心里又有些欣慰,这俩人最起码还知道別打扰到其他人
老张嘆了口气,身为班主任的他是知道林砚的家庭背景的,也听说过对方小时候遭遇过的事情,正是因此,他平日里才对林砚照顾有加。
老张二十年的职场经歷让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学习好就是谁能在这个社会混的开的,情商,经验,能力,天赋,机遇等等等。
当然——
下课铃声响起。
老张的目光最后扫了两人一眼。
像林砚这样傍上一个富婆也不失为一条捷径嘛
下课铃的响起並没有影响二人的学习,两人依旧在討论s和spaly的关係。
只是没教一会儿,这秦瑾君的数学基础直接让林砚傻了眼。
“这s是啥?spy吗?”
林砚瞪大著双眼。
“姐姐您老人家在山上的时候不是有师姐教吗?”
“你他喵是初中数学都不会啊!”
秦瑾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试图给自己挽尊。
“我一个道士我学甚么spy?这些玩意对我日常修行又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要学也该是学一些我熟悉的吧!”
话毕,秦瑾君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眼前一亮。
只见她嘴中念念有词,低吟道。
“只见那居里夫人將一天外陨金投入丹炉,掐诀念咒,目蕴闪电,口吐天言,大喝一声,『敕』將袖一挥,丹炉自开,霎时间,五彩光华齐喷涌,万道锐气绕周天,日月二星光明大盛,自九天太虚之处落下两道精华投入炉中,万般异象,千种祥瑞皆归一处,运目看去,炉中赫然有一元素,此乃『镭』也!天宫之上,飞天献舞鸞凤采芝,眾天女拥著一部天书下来,上书『诺贝尔化学奖』居里夫人得此敕封,当即立地飞升,青史留名,正是:九万斤铜铁窥不破造化,三千度真火始见得乾坤!”
这个世界上有几种方式最难躲避,其中一种,便是零帧起手
林砚听闻当即傻眼,他瞪大了双眼,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课桌上。
“我嘞个镭”
秦瑾君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举动的跳脱,她觉得脸上实在掛不住,乾咳一声,而后竟然直接倒打一耙。
“咳拋开事实不谈,那你就没有错吗!身为好朋友,你怎么能嫌弃我呢!不应该好好帮助我共同进步吗!”
林砚无奈。
这小子是上哪学的无理取闹。
“我没嫌弃你,慢慢学吧,唉,这次月考我估计是没辙了,等期中吧。”
秦瑾君听罢点了点头。
“都可以,我对一时成败不太关心,慢慢进步就行。”
林砚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大姑娘心態倒是挺好。
期间,李宏毅曾多次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路过二人周围,在上课的时候他就曾多次往后面瞅,只是他的位置比较靠前,看不真切只是依稀看到两个人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对於林砚上课睡觉李宏毅並不奇怪,李弘毅和林砚並不是很熟,只是正常的同学关係,他曾很多次看到林砚上课的时候睡觉,心里只觉得林砚是那种有天赋但却虚度光阴的人。
只是如今在看到秦瑾君也是如此之后,他一时间心里有些难以接受,只是內心中的偏爱让他下意识为对方找补。
或许是林砚影响她的呢?
在多次不经意的“路过”之后,李宏毅对二人討论的內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先从最基础的讲起吧,一张试卷大部分的题都是简单题。”
“都说了那不叫i,那是复数。”
“复数?这个基本就是前两道,算是送分题。”
李弘毅在往返两次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呆滯。
这还是高二吗?
我们这不是省重点吗?
她是跳级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