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酒店走廊路过餐厅时,灯光突然暗下来,付林正跟刘晴讨论着明天的比赛战术。
“咋回事?跳闸了?”他下意识摸向墙壁。
话音未落,远处餐厅方向亮起一团温暖的烛光。
那光慢慢移动,逐渐勾勒出几个人影——刘羽翔推着小车,胡开在旁护着蜡烛,张佩萌、劳逸、苏丙天等人跟在两侧,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
付林先是一愣,接着咧开嘴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挤了出来。
这个在赛场上以冷峻着称的“华夏飞人”,此刻像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孩子。
直到小车越来越近,直到烛光映亮那个双层蛋糕上“付林生日快乐”的糖霜字,直到刘羽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有点皱了的金色生日帽——
“付林,生日快乐。”
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
付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点头,低下头让刘羽翔把生日帽戴好。
帽子戴歪了,斜斜地搭在头上,却没人去调整——就像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实。
“谢谢……谢谢领导,谢谢教练,谢谢翔哥,开哥,谢谢队友们,谢谢!”每个“谢谢”都沉甸甸的,装满了这些年的并肩作战。
他挨个拥抱过去,抱得很用力,把这些年一起流过的汗、受过的伤、赢过的荣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抱到最年轻的苏丙天时,那小子还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背:“付哥,许愿啊!”
是啊,该许愿了。
付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蜡烛的烛光在眼皮上跳动成温暖的红晕。
他第一个愿望很简单:愿所有队友远离伤病。他想起了队友们,总在理疗室唉声叹气的膝盖,想起了他们,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肩膀,想起了那些隐藏在笑容后面的不适——都消失吧,让这些为了梦想拼命的人,少受点苦。
第二个愿望有点贪心:愿他们还能像这样聚在一起。不是每个人都有无数个明年,职业体育的江湖,聚散有时,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他想留住此刻,留住这群人。
第三个愿望……他顿了顿,然后很轻声地说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愿所有付出都不被辜负,所有汗水都照亮前路。”
“哦——”大家起哄,“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的!”
“不管了!”付林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呼——”蜡烛全灭了。
餐厅灯光重新亮起,照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付林声音还有点哑。
“就你们去体育场的时候。”劳逸笑嘻嘻地,“翔哥说,这是冯总教练特意安排的,说要给你个惊喜。”
付林转身,从张佩萌手中接过切蛋糕的刀,手却顿了顿。
他切下第一块最大的,转身递给了冯勇:“冯总,好像……我大多数的生日,都是您给我过的。谢谢您,真的。”
冯勇接过蛋糕,这个平时严肃得让人发怵的总教练,此刻眼圈也有点红:“客气啥!来,大家都吃!咱们一起为付林庆祝生日。”
蛋糕甜得恰到好处,笑声此起彼伏。
这群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运动员,此刻互相抹奶油、讲着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梗,像一群长不大的孩子。
但这场简单的庆生活动,没有持续太久——付林第二天还有重要的400米半决赛和决赛。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再温馨的时刻,也得给比赛让路。
回到房间,刘晴照例给付林做赛前按摩放松。
只是今晚喝了两杯红酒的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韵味。
“嗯……轻点,坏蛋……”她轻声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温柔。
付林笑了,握住她的手。
美人在侧,一夜好眠。
…………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微微亮,付林就醒了。
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生物钟,雷打不动,除非……。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刘晴,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运动服,出了房间。
酒店的健身房24小时开放,但这个时间点通常空无一人——除了今天。
付林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咣当、咣当”的响声,那是杠铃片碰撞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卧推架前,咬着牙完成最后一组。
是刘孝盛。
这个21岁的小将做得十分专注,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心,甚至没发现付林的出现。
付林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其实刘孝盛的身体条件相当不错——193的身高,来自短跑强省粤东。
19岁进省队,20岁进国家队,并参与了“飞人计划”,被送到米国德克萨斯州跟着顶尖教练团队训练。
那地方有世界顶级的设施、科学的康复手段、密集的高水平比赛,训练重点从国内的传统模式,转向更强调核心力量、爆发力和技术细节。
这样的经历,本该让他突飞猛进。
但竞技体育最残酷的一点就是:不是所有付出都能立刻看到回报。
刘孝盛在米国开阔了眼界,技术、体能、心态都有了提升,但如何把这些转化为符合自身特点的竞技状态,是个复杂的过程。
再加上伤病困扰……这个希望之星,走得并不轻松。
“林哥?”刘孝盛做完一组,转头擦汗时才发现付林,吓了一跳,“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付林走到跑步机前,调试着参数,“你经常这个点加练?”
“嗯,……”刘孝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你在04年雅典夺冠后,我看了你的专访,你说‘冠军是凌晨四点的汗水换来的’,我就开始学着加练。不过……”他顿了顿,“你的训练强度太大了,我有点撑不住。”
付林踏上跑步机,点击开始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训练要讲科学,不能盲目。”他边跑边说,呼吸平稳,“你现在的瓶颈,可能不是练得不够多,而是练得不够聪明。”
刘孝盛愣住了。
付林继续道:“我在加练时也走过弯路。总觉得练得越多越好,结果不是。
后来才明白,顶级运动员的区别,往往在于‘有效训练量’,而不是‘总训练量’。”
他调慢了速度,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刘孝盛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起跑后的加速阶段,总觉得力量传不上去。还有后程……后程掉速太明显了。”
“过来。”付林停下跑步机。
接下来的半小时,付林在健身房里,给一个刘孝盛上起了“私教课”。
“你看,你的核心力量不够稳定。”付林用手按在刘孝盛的腹部,“400米不是纯拼速度,是拼速度耐力。核心不稳,后程技术一定会变形。”
他演示了几个,针对性的核心训练动作:“这些看起来简单,但坚持做,比盲目加重量有用得多。”
接着,他又分析了刘孝盛比赛时的技术动作。
“你的步幅利用不充分。193的身高,步幅应该更大。问题出在这里……”付林指着屏幕,“髋关节灵活性不够,回头你找胡开,教你几个拉伸动作。”
刘孝盛听得眼睛发亮。
这些细节,是他之前从未注意到的。
付林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别灰心,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只要找对训练方法,成绩就会提高。”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大亮的天色,“华夏短跑不能只靠一个人。
我们需要一群人,一个梯队。
你,苏丙天,还有那些更年轻的运动员们……所有人起来了,华夏短跑才能真正站起来,我们终究会退出这个舞台,未来是交到他们手上的。”
这句话很朴实,却让刘孝盛头皮一麻。
“但是,”付林话锋一转,“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领悟、努力,一切都要训练中,找到想要的结果。”
“明白!”刘孝盛挺直腰板。
付林拍拍他的肩:“今天这些,够你消化一阵子了。记住,训练要‘刻意练习’,不是重复劳动。每一个动作都要思考,都要改进。”
“还有,”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以后加练可以,但必须保证睡眠。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疲劳训练,不如不练。”
刘孝盛重重点头。
走出健身房时,晨光普照大地,付林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感觉浑身特别得劲。
他想起了昨晚许的第三个愿望:“愿所有付出都不被辜负,所有汗水都照亮前路。”
也许,这就是照亮前路的方式之一——把自己受过的指导、走过的弯路、悟出的道理,传递给下一代。
让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年轻人,少走些弯路,多些信心。
回到房间,刘晴已经醒了,正在替付林收拾房间。
“这么早去哪加练了?”她问。
“去见了未来。”付林笑着说,走进了洗手间。
是啊,未来。
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未来,也是华夏短跑的未来。
那些在默默加练的年轻人,那些咬着牙突破瓶颈的后辈,那些眼中有光、心中有火的追梦者——他们,才是真正的未来。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当一座需要被超越的高山,更要当一盏能够照亮来路的灯。
就像昨晚那推车而来的烛光,温暖了某个瞬间。
现在,轮到他成为那束光了。
窗外,太阳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比赛,新的挑战。
赛场上见真章。而赛场下,传承已经开始。
这大概就是体育最美妙的地方:它不仅是竞争,更是传递,不仅是超越,更是托举。
因此,在刘孝盛离开柏林时,付林送给他一瓶稀释过的修复液,也希望他能快速摆脱伤病,快速提高自己的竞技水平。
吃过午餐,刘孝盛就和完赛的华夏运动员,先行返回国内,临走时,他感动的稀里哗啦,“林哥谢谢你,回去以后,我一定按照你交代的好好养伤,好好训练,等冬训的时候,我会去南海找你。”
“好的,我等着你,加油!”付林以拥抱的方式,送别了战友。
送走了刘孝盛,付林才得以好好休息一番,以便准备下午和晚上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