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沸羊羊的身体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茫然与错愕。
“暖羊羊死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搅动,带起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村长明明告诉过他,暖羊羊只是因为“不快乐”,所以被送去了一个“永远快乐”的地方。只要他乖乖听话,守护好地下的“快乐核心”,等到核心积攒够了足够的“快乐能量”,暖羊羊就会回来。
她会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忍受孤独与黑暗,日复一日守在这里的全部意义!
可是
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暖羊羊的名字?
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个地方?那是自己偷偷为暖羊羊立下的衣冠冢,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还有他手里的那个绵羊玩偶
那是自己亲手编织的,是自己对暖羊羊所有思念的寄托。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著沸羊羊那早已被扭曲和固化的认知。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在胡说八道!你在骗我!”
沸羊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动摇。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村长不会骗我的!暖羊羊她她只是去旅行了!她会回来的!一定会!”
“回来?”
陆明看着他那副自我欺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来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还是一滩被蛆虫啃食干净的绿水?”
“你给我闭嘴!”
沸羊羊被彻底激怒了,他双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吹得陆明衣衫猎猎作响。
他真的想冲过去,把眼前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的脑袋拧下来。
可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身后的,是“核心”。
是暖羊羊能够“复活”的唯一希望。
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
这种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克制,让沸羊羊的身体因为巨大的矛盾而剧烈颤抖起来。
陆明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成了。”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现在,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不信?”
陆明晃了晃手中的草编玩偶,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以为,村长为什么要把你派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来?”
“是因为你力气大?是因为你最忠诚?”
“别傻了,沸羊羊。
陆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暖羊羊被‘治疗’失败,活生生融化成一滩尸水后,还记得她的人!”
“你的记忆,是村长无法抹除的‘病毒’!”
“所以,他只能把你流放到这里,用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谎言,把你变成一条看门狗!一条守着仇人、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轰!”
陆明的话,如同万吨炸药,在沸羊羊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不不是的”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那些被尘封、被扭曲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暖羊羊。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有点自卑,有点懦弱,却又无比善良的女孩。
她会在自己跟别人打架受伤后,笨拙地为自己包扎伤口。
她会在自己饿肚子的时候,把省下来的最后一个苹果悄悄塞给自己。
她会在自己被大家嘲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时,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辩解,涨红了脸说“沸羊羊才不是那样,他只是只是太直率了!”
然后,有一天,她不见了。
村长说,她生病了,一种叫做“不快乐”的病。
他带着她去了村长实验室。
他亲眼看到,村长将一根根冰冷的金属针,刺进了暖羊羊的脑袋。
暖羊羊在惨叫,在哭泣,在向他求救。
“沸羊羊,救我我好痛”
他想冲上去,可村长告诉他,这是“治疗”,是为了让暖羊羊重新变得“快乐”。
他信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暖羊羊的哭声越来越弱,眼神越来越空洞,直到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和村里所有羊一模一样的、灿烂到诡异的微笑。
他以为,她好了。
可第二天,当他再去找她时,她的蘑菇屋里,只剩下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绿色液体。
村长告诉他,暖羊羊的“不快乐”太严重了,治疗失败,被送去了更远的地方进行“深度治疗”。
村长还告诉他,只要他能守护好地下的“快乐核心”,暖羊羊就一定能回来。
他再一次,信了。
他将所有的悲伤和思念,都寄托在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上。他强迫自己忘记那些痛苦的画面,只记住村长许诺的美好未来。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忠诚,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将他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将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啊——!”
沸羊羊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就在此时,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这一次的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噗嗤!”
心脏表面的一根粗大血管,猛然爆裂开来,腥臭的黑色粘液喷射而出,溅了陆明一身。
陆明强忍着恶心,抹了一把脸。
他能感觉到,核心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而跪在地上的沸羊羊,也因为核心的重创,身体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
危机,似乎解除了。
陆明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跟这种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玩心理战,实在是太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奄奄一息的黑色心脏,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沸羊羊。
现在,只要毁掉这个核心,再想办法处理掉沸羊羊,这个副本就算是通过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给核心最后一击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溶洞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沸羊羊?沸羊羊!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是村长慢羊羊!
陆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麻烦的家伙,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