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司与西荒城人马的声音，如同两道惊雷，撕裂了绿洲刚刚因血阵崩溃而稍显沉寂的空气。
林寒与叶清雪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两个方向。只见东南方向，尘土飞扬，一支约五十人的甲胄鲜明的西荒城精锐卫队，在一名身着暗金鳞甲、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后期的魁梧将领率领下，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杀气腾腾。为首者正是西荒城卫军统领，司徒雄的心腹——金戈！
而西北方向，则显得“低调”许多，只有十余人，皆身着统一的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巡天”二字徽记。他们步伐沉稳，气息凝练，虽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锐利如鹰的光芒，修为最低也在筑基后期，为首两名中年男女，更是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尤其那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女子，目光扫过场中时，林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具穿透力的神识扫过自己，尤其在左臂那淡化的异变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巡天司，‘冷月剑’沈冰心，还有‘铁判官’崔岳……”瘫在地上的炎武，挣扎着抬起眼皮，看到那两名为首的巡天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随即又化为一种扭曲的快意，“咳咳……巡天司也来了……林寒，叶清雪，你们完了……勾结邪教，破坏地脉，残杀同道……哪一条都够你们受的！”
“闭嘴！”叶清雪指尖一弹，一道冰寒指风封住了炎武的哑穴和几处大穴，令他只能瞪着眼睛，无法再出声。
林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强行炼化异力和施展“净世神雷”而翻腾的气血，混沌金丹缓缓平复，左臂的刺痛与异样感被暂时压制。他上前一步，将叶清雪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从两个方向逼近的人马。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西荒城来者不善，巡天司立场不明，而己方刚刚经历恶战，状态不佳。如何应对，将直接决定绿洲残部乃至他们自身的生死存亡。
“金统领，沈巡使，崔巡使。”林寒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绿洲遭逢大难，内奸作乱，邪阵污泉，我等刚刚清理门户，诛杀叛逆，正待修复灵泉，安抚部众。不知诸位驾临，有何指教？”
他不卑不亢，先声夺人，点明自己是“清理门户”、“诛杀叛逆”，占据道义高地，同时暗示绿洲之事乃其内部事务。
金戈率领的西荒城卫队在二十丈外停下脚步。金戈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扫过一片狼藉的法坛遗址、奄奄一息的炎武，以及林寒和叶清雪，尤其在林寒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情报中这林寒只是金丹初期，可眼前这青年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但周身隐隐散发出的那股混沌深邃之意，以及地面上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雷霆净化气息，都显示其绝非等闲。
“哼！”金戈冷哼一声，声如洪钟，“林寒，你倒是会避重就轻！绿洲之事，城主早有耳闻，深表痛心。然，据可靠线报，你与暗日邪教‘血魂使’屠万灵于冥风洞窟暗中交易，换取邪法，更疑似与暗日教勾结，导致绿洲防御空虚，大萨满陨落，灵泉被污！而后，你又在此地，与疑似暗日教内应之炎武爆发冲突，毁坏地脉节点！桩桩件件，皆指向你与邪教勾结，图谋不轨！本统领奉城主之命，特来缉拿你等归案，查清真相！识相的，立刻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一番话，颠倒黑白，直接将勾结邪教、导致绿洲悲剧的帽子扣在了林寒头上！而且，点出了冥风洞窟“血魂使”屠万灵，显然西荒城对那里的情况也有所掌握，甚至可能添油加醋。
“荒谬！”叶清雪冰眸含煞，冷声道，“冥风洞窟一战，我辈奋力诛魔，摧毁暗日教据点，斩杀魔头，缴获其炼制‘混沌血晶’之阴谋证据！何来交易勾结之说？至于绿洲内奸炎武，正是受尔等西荒城司徒家与暗日教双重引诱，方才叛变投敌，导致今日之祸！你们西荒城不去追查真凶，反倒在此血口喷人，倒打一耙，究竟是何居心？！”
“放肆！”金戈身边一名副将厉喝，“叶清雪！你区区一介女流，也敢污蔑城主府？证据何在？！”
“证据？”林寒抬手，止住欲再言的叶清雪，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巡天司人马，“沈巡使，崔巡使，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不会只听一面之词。这炎武，便是活生生的证据。他方才亲口承认，受司徒家与幽泉老魔许诺，潜伏绿洲，出卖情报，引敌入室，更在此布下邪阵，污染灵泉。其体内，仍有暗日教‘血煞魂种’残留之邪力。孰是孰非，一探便知。”
他将问题抛给了巡天司。巡天司作为中土修真界监管机构，理论上中立，且拥有探查真相的手段和权威。
沈冰心，也就是那位背负长剑的冷峻女子，闻言，目光如电，再次扫向被封住穴道的炎武。她身旁那位面容方正、不苟言笑的崔岳，也踏前一步，沉声道：“西荒绿洲之事，已波及地脉，影响西荒安稳，更牵扯暗日邪教，已非寻常宗门恩怨。我巡天司受命监察四方，确有职责查明真相。金统领，林小友，既然各执一词，不妨让崔某先查验一番这炎武，以及此地残留痕迹，再做论断，如何？”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巡天司的“铁判官”之名，在中土也是响当当的，专司侦缉、审讯、判罚，向来以公正严明（至少表面如此）着称。
金戈脸色微变。让巡天司插手，变数就大了。司徒家的计划，是趁林寒羽翼未丰、绿洲新遭重创之际，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或逼其就范，夺取其身上的混沌之秘以及与灵泉相关的“钥匙”。若被巡天司查明炎武与司徒家的关联，甚至牵扯出更深层的阴谋，那就麻烦了。
“崔巡使！”金戈拱手，语气放缓，但依旧强硬，“此乃我西荒城内务，且涉及机密要案。城主有令，需将嫌犯带回城中，由城主亲自审理。巡天司职责所在，金某自然尊重，但还请崔巡使、沈巡使行个方便，待城主审结之后，自会向巡天司报备。”
这是要以“属地管辖”和“机密”为由，阻止巡天司当场介入。
崔岳眉头微皱，正欲开口。他身旁的沈冰心却忽然淡淡道：“金统领，绿洲灵泉，连通西荒地脉，关乎一方生灵。如今灵泉被污，死气蔓延，已非一城一地之内务，而是可能引发区域灾祸之公案。我巡天司既已至此，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查验人犯与现场，乃例行公事，亦是职责所在。莫非西荒城……有什么见不得光之事，怕被我等知晓？”
她话语不多，但句句如刀，直指要害，且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金戈脸色一沉：“沈巡使此言何意？我西荒城光明磊落，何惧查验？只是城主严令……”
“城主之令，大不过天理道义，亦大不过巡天司职责。”沈冰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崔师兄，请查验吧。我为你护法。”
她此言一出，身后十余名巡天使立刻散开，隐隐结成阵势，虽未拔剑，但气机相连，锁定了西荒城卫队。显然，这位“冷月剑”行事果决，根本不给金戈拖延的机会。
崔岳不再多言，对沈冰心点点头，迈步走向场中。他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先是在法坛遗址周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上残留的邪阵阵纹、破碎的祭台、以及那面黑色旗幡的灰烬，时不时以某种特殊的法诀或法器检测。随后，他走向被封住穴道的炎武。
金戈眼中寒光闪烁，握紧了腰间刀柄，他身后的卫队也紧张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寒与叶清雪静静看着，同样暗自戒备。他们乐见巡天司介入，打破西荒城一家独大的局面，但也深知巡天司未必就是朋友，一切都需谨慎。
崔岳来到炎武身前，伸出两指，搭在其脉门之上，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真元探入炎武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紧锁，又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对着炎武照了照。铜镜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炎武体内的情况，隐约可见其丹田处，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诡异气团，散发着阴邪暴虐的气息，与周围经脉中残存的火系真元格格不入，且正在不断侵蚀其生机。
“果然是‘血煞魂种’！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与地脉邪力结合的变种！”崔岳沉声道，语气凝重，“此物歹毒异常，不仅能控制心神，更会不断吞噬宿主精血魂力，最终将宿主彻底转化为只知杀戮吞噬的‘血煞傀儡’。炎武，你体内魂种虽因宿主重伤而暂时蛰伏，但其根植已深，与你的神魂几乎融为一体，若要强行拔除，你神魂必损，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看向炎武的眼睛：“但你神智似乎并未完全被控，方才还能言语。说，是何人种下此魂种？又是何人指使你背叛绿洲，布下此邪阵？”
炎武被封穴道，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崔岳，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还有一丝乞求。
崔岳抬手解开了他的哑穴，但依旧封住其行动能力。
“说！”崔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震慑心魂的力量。
炎武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那点暗红光芒又闪烁起来，他脸上露出挣扎痛苦之色，仿佛有两种意识在体内激烈对抗。
“是……是幽泉……大人……赐下……魂种……”炎武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司徒……司徒明公子……许诺……给我力量……和……地位……让我……留意……混沌之子和灵泉……的动静……必要时候……配合……打开……地脉节点……”
他虽然说得含糊，但关键信息已经透露——魂种来自幽泉，许诺来自司徒明！目标指向林寒（混沌之子）和灵泉（地脉节点）！
“胡说八道！”金戈厉声打断，脸色铁青，“炎武！你身中邪术，神志不清，竟敢攀诬我西荒城少主！分明是你自己利欲熏心，勾结暗日教，如今事情败露，还想拉人下水！崔巡使，此人已入邪道，言语不可信！”
“是否可信，自有公断。”崔岳不为所动，继续逼问炎武，“司徒明让你如何配合？地脉节点又是何指？除了你，绿洲还有哪些内应？”
炎武眼神涣散，挣扎越来越剧烈，那暗红光芒不断闪烁，似乎魂种正在反噬。“节点……是……灵泉之眼……大萨满……守护的……封印之匙……他们……要……混沌……血气……才能……彻底……打开……还……还有……”
他话未说完，突然双眼暴突，眼中暗红光芒大盛，整个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血管狰狞凸起，变成暗红色，一股狂暴、毁灭的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不好！他要自爆魂种！”崔岳脸色一变，急速后退，同时挥手布下一层真元护罩！
“阻止他！”沈冰心清叱一声，背后长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冰冷月华，直刺炎武眉心，试图在其自爆前摧毁其神魂核心！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轰——！！！”
炎武的身体轰然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浓稠无比、散发出刺鼻腥臭的暗红色血雾！血雾之中，蕴含着他毕生精血、魂力以及那“血煞魂种”的全部邪力，更夹杂着他临死前最后的怨毒与疯狂意念！血雾急速扩散，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笼罩向离得最近的崔岳、沈冰心，以及不远处的林寒、叶清雪！
“小心！”叶清雪第一时间撑开冰魄结界，将林寒也护在其中。极寒之气与扩散的血雾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冰层迅速变薄、发黑。
崔岳和沈冰心修为高深，反应极快，各自施展手段抵御、净化血雾。崔岳身周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厚重罡气，将血雾阻隔在外，同时抛出一枚玉符，玉符爆开，散发出清正祥和的光芒，净化着邪气。沈冰心的剑光更是凌厉，月华般的剑气纵横切割，将袭向她的血雾纷纷斩灭、冰封。
然而，这血雾自爆的威力远超寻常，更蕴含着魂种邪力，一时间竟难以完全驱散。更麻烦的是，血雾似乎受到某种牵引，有相当一部分，并未扩散向四方，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法坛遗址中央、那被污染灵泉的泉眼位置涌去！
“他想污染泉眼核心，彻底断绝灵泉生机！”林寒目光一凝，看出了端倪。炎武临死反扑，不仅要拉人垫背，更要彻底毁掉绿洲根基！
他不再犹豫。虽然状态不佳，但此刻能最快净化这蕴含魂种邪力血雾的，唯有他那刚刚领悟、蕴含着“净世”真意的混沌雷霆！
“清雪，护住我片刻！”林寒低喝一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丹田。体内混沌金丹再次加速旋转，虽然灵力所剩无几，但那一丝新生的、融合了自身混沌真意与炼化部分异力而得的“净世神雷”本源，却被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宏大威力，而是将这一丝本源雷力，极度凝练、压缩，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小的紫金色电芒，萦绕于指尖。
叶清雪会意，将冰魄结界催发到极致，寒冰之力不仅抵御外邪，更将涌向林寒的血雾冻结、迟滞。
林寒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那一丝丝紫金电芒，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洒向那些涌向泉眼的、最浓郁的血雾核心。
“滋滋滋……”
细微的、如同水珠滴入热油的声响密集响起。紫金电芒所过之处，那蕴含着魂种邪力、怨毒意念的暗红血雾，如同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迅速消融、净化，化为缕缕无害的青烟，连其中的邪恶意念都被彻底抹除！
这个过程看似温和，实则凶险无比。林寒需要以极度精准的神识操控，将有限的净世雷力用在最关键处，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不仅可能净化失败，还可能引动血雾更剧烈的反噬，或者伤及泉眼地脉本身。
他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神情却专注到了极点。
另一边，崔岳和沈冰心也各展神通，联手压制、净化着其他方向扩散的血雾。沈冰心的“冷月剑意”至阴至寒，对污秽邪气有极佳的克制效果，剑光过处，血雾冻结、碎裂。崔岳则取出一方散发着浩然正气的官印，印光所照，邪气退散。
金戈带领的西荒城卫队，此刻反而显得有些尴尬。他们既想阻止巡天司探查，又忌惮那爆开的血雾邪力，更对林寒那诡异而有效的净化手段感到惊疑不定。金戈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场中弥漫的暗红血雾终于被三方联手，基本净化驱散。泉眼方向的血雾核心，更是在林寒那精细入微的净世雷力“洗涤”下，彻底化为乌有，没有对泉眼造成进一步的深度污染。
林寒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身体微微一晃，被身旁的叶清雪扶住。接连的恶战、炼化异力、施展净世雷力，已经让他接近油尽灯枯。
崔岳和沈冰心也收起了法术兵器，看向林寒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探究。尤其是沈冰心，她清楚地感知到，林寒最后净化血雾核心时所用的那种紫金色雷力，其本质之高，法则之玄奥，远超她见过的任何雷法，甚至……让她隐隐联想到了一些传说中的存在。
崔岳走到泉眼附近，仔细探查了一番，脸色稍缓：“泉眼污染虽重，但核心尚未被那邪雾彻底侵蚀，地脉根基犹存。若能寻得合适的净化之法，假以时日，或有恢复之望。”他转身，看向林寒，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林小友，方才多谢出手，阻住邪雾污染泉眼核心。看来，你对这净化邪祟，颇有手段。”
“分内之事。”林寒微微喘息道，“绿洲乃我等家园，灵泉更是命脉所在。”
崔岳点点头，又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金戈：“金统领，如今人证虽毁，但炎武临死所言，以及这现场残留的邪阵痕迹、魂种气息，皆指向暗日教与……贵城少主有所牵连。此事，巡天司需要西荒城给出一个解释。在事情查清之前，林小友等人，需配合调查，但并非罪犯。绿洲遭劫，百废待兴，他们亦有安抚部众、修复家园之责。依崔某之见，不若暂且搁置争议，由我巡天司暂驻绿洲，监督调查，同时协调各方，先行处理灵泉污染与安抚事宜。金统领意下如何？”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巡天司暂时接管绿洲局面，林寒等人需配合调查但行动受限，西荒城则需就司徒明涉嫌之事做出解释。这既给了西荒城台阶（没有立刻撕破脸抓人），也限制了林寒等人的行动（处于巡天司监控下），同时将主动权掌握在了巡天司手中。
金戈心中暗骂崔岳老狐狸，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巡天司态度强硬，且抓住了把柄（炎武遗言）；林寒虽然虚弱，但手段诡异难测，更与叶清雪和绿洲残部在一起；己方虽人多，但真打起来，未必能讨得好，且师出无名。强行抓人，很可能与巡天司冲突，甚至坐实了做贼心虚。
他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终于咬牙道：“崔巡使之言，不无道理。然，此事关系重大，金某需立刻回禀城主定夺。在城主新的指令到达之前，我西荒城卫队可暂退至绿洲外围警戒，但绿洲任何人不得擅离！否则，视同叛逆，格杀勿论！”他最后一句，是对着林寒等人说的，充满了威胁。
说完，他也不等崔岳回应，冷哼一声，挥手带着卫队，撤出了法坛遗址区域，在绿洲边缘驻扎下来，显然并未完全放弃。
崔岳与沈冰心对视一眼，也未阻止。能将西荒城人马暂时逼退，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
“林小友，叶仙子。”崔岳看向林寒二人，“如今局面，你们也看到了。为安全计，也为查明真相，还请二位及绿洲部众，暂留绿洲，配合我巡天司调查。同时，也请二位尽力安抚部众，尝试稳定灵泉状况。我巡天司会保证诸位的安全，并在职责范围内，提供必要的协助。”
林寒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有巡天司这面“中立”大旗暂时遮挡，西荒城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他们也有了喘息和整顿的时间。
“多谢崔巡使，沈巡使主持公道。”林寒拱手道，“绿洲遭此大难，确需时间整顿。我等愿配合巡天司调查，也会尽力修复灵泉，安抚族人。只是……”他看了一眼外围西荒城卫队的营地，“还请二位巡使，务必约束西荒城人马，莫要再起冲突，惊扰了刚刚安定下来的部众。”
“放心，有我等在此，西荒城不敢乱来。”沈冰心淡淡说道，语气中自有一股自信与威严，“崔师兄，你带人布置警戒和联络法阵，并初步勘察绿洲受损情况。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林小友谈谈。”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林寒的左臂之上。
林寒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位“冷月剑”沈冰心，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他左臂的异常，以及那“净世神雷”的不同寻常。
叶清雪冰眸微凝，上前半步。
沈冰心看了她一眼：“叶仙子不必紧张，只是寻常问询。事关混沌之力与邪祟净化，巡天司有些记载，或对林小友的现状有所帮助。当然，若林小友不愿，沈某也不会强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寒知道推脱反而显得心虚。他拍了拍叶清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对沈冰心道：“沈巡使请。”
两人走到一旁相对僻静的断壁之下。
沈冰心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直视林寒：“林寒，你左臂之中，是否封印或融合了一缕极其特殊、蕴含古老混沌气息与暴虐意志的异种血气？方才你净化血雾核心所用的雷法，其本源是否与此有关？”
林寒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这等高手的法眼，坦然点头：“是。此乃冥风洞窟中，沾染的‘黑煞冥龙’血气与‘混沌血晶’残力混合异变之物，险些反噬于我。方才危机之下，不得已尝试炼化融合，侥幸成功，并因此对雷霆之力有了一丝新的领悟。”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透露了关键信息，并将“净世神雷”的来历归于危机下的领悟，这很符合常理。
沈冰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变得更加严肃：“‘黑煞冥龙’……‘混沌血晶’……果然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禁忌有关。林寒，你可知，你沾染的这些东西，以及你修炼的‘混沌之道’，很可能牵扯到一桩被各大势力刻意掩埋的上古秘辛，甚至与传说中的‘归墟之劫’有关？”
“归墟之劫？”林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此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简而言之，你现在的处境，远比你所知的更加危险。暗日教、西荒城司徒家，或许还有其他隐藏的势力，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你这个人或绿洲灵泉，而是你身上所代表的‘混沌’本质，以及可能与之关联的‘钥匙’。”沈冰心语速加快，“我巡天司内部，对此事亦有分歧。我与崔师兄此行，明面上是调查西荒异动，实则也有暗中探查此事之意。你方才展现的净化之力，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化解灾劫、而非被利用或毁灭的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林寒，在你足够强大、看清全局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巡天司内部某些人。妥善处理你左臂的隐患，谨慎使用你那新的雷霆之力。若有需要，或察觉无法应对的危险，可凭此符，向特定频道传讯于我。”
她将一枚不起眼的、刻着细微冰花纹路的玉符，悄然递给林寒。
“这并非承诺庇护，而是……投资一个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撤去隔音结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走向正在忙碌布置的崔岳等人。
林寒握着手中温凉的玉符，看着沈冰心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归墟之劫？上古秘辛？巡天司内部也有分歧？自己这“混沌之子”的身份，似乎正将越来越庞大的漩涡，牵引到自己身边。
他抬头，望向依旧阴霾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残破的家园和隐约可见的西荒城营地。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暂时的喘息之机，以及……一个来自强大势力内部的、态度暧昧的“盟友”信号。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实力，处理左臂隐患，整顿绿洲残部，并想办法……从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杀出一条生路，查明一切背后的真相！
绿洲的废墟之上，新的博弈，已然悄然展开。而林寒，正站在这个风暴眼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