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域,叶家。
半个时辰后,清灵院内外的氛围依旧紧绷,只是少了最初的慌乱。
院外,叶鸣峰负手立在梧桐树下,银灰色的族长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着内室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是他女儿留下的遗物,如今外孙女临盆,他心中的焦灼丝毫不亚于任何人。
叶昊早已将所需的药材悉数送来,堆放在院门口的角落,此刻他正守在一旁,目光频频往内室方向瞟去,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护卫队个个神色肃穆,屏气凝神,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内室的动静。
内室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挥之不去的汗味。
叶雨躺在床上,额头上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缎,连身下的褥子都被渗出的冷汗濡湿了一片。
她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甚至能看到齿痕深陷的印记,纤细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住地颤抖、蜷缩,发出的已不是痛哼,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每一声都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叶云舒已褪去外袍,只穿着一件青色内衬,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作为叶家赐姓长老,素有万灵医圣之称的他,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守在床边,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指尖萦绕着一缕温和却稳固的武气,缓缓渗入叶雨体内,一边竭力帮她缓解疼痛,一边轻声却坚定地指引:“小姐,稳住心神!你这胎位偏得厉害,你若乱了气息,不仅更疼,还会伤了孩子!跟着我的节奏运气,吸气——沉到丹田,呼气——缓缓导出,把力气往腹部聚,不要抗拒!”
半年前的冰湖事件,还是对叶雨和胎儿产生了影响,现在叶云舒也只能竭尽全力帮助叶雨了。
叶雨被剧痛折磨得几乎晕厥,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听到叶云舒沉稳的声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艰难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可疼痛实在太过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腹中搅动、撕扯,刚凝聚起的气息瞬间便被冲散,痛呼声再次冲破喉咙,比之前更显凄厉:“……好疼……”
“不能放弃!”叶云舒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快速取出几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消毒后,精准地刺入叶雨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
“这几针能帮你稳住气血、暂缓疼痛,你再撑一撑!孩子已经快到产门了,现在放弃,你和孩子都有危险!”
“参茶来了!”大丫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快步进来,手都在微微发抖。
叶云舒示意她小心托起叶雨的头,将参茶一点点喂进去。
温热的参茶入喉,带着浓郁的药香,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叶雨恢复了一丝气力。可还没等她缓过劲,一阵更猛烈的疼痛突然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让她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院外的叶鸣峰听到这声惨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内室的方向,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银灰色的袍角都因情绪的波动微微颤动,叶昊更是急得原地踱步,若不是知道自己什么也干不了,怕是早就跑了进去。
内室里,叶云舒的脸色愈发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叶雨的气息在快速紊乱,气血也在不断流失。他一边加大武气的输出,帮叶雨稳固胎位、护住心脉,一边厉声喝道:“就是现在!用力!集中所有力气往下挣!”
叶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顺着叶云舒的指引发力,腹部的剧痛达到了顶峰,她眼前一黑,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啼哭突然响彻内室,瞬间驱散了满院的凝重。
叶云舒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生了!是个男孩,平安无事!”
叶雨听到孩子的哭声,紧绷的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叶云舒不敢耽搁,连忙取出银针刺入叶雨穴位,帮她稳固气血,又吩咐丫鬟:“把孩子包裹好,好生照料,再打一盆温水来,给小姐擦一擦汗。”
做完这一切,他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向外室。
“云舒长老,雨儿怎么样?”叶鸣峰和叶昊几乎同时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
“族长放心,小姐只是体力耗尽晕过去了,休养几日便好。”叶云舒拱手笑道。
“族长,可喜可贺,是个健康的小子,哭声洪亮得很。”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叶鸣峰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叶昊也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欣喜。
“后续只需按时服用补气血的汤药,安心静养即可。我已开好药方,少爷你让人从带来的药材里按方抓取熬制,无需再去药库折腾。”
“好!我这就去安排!”叶昊兴冲冲地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堆放药材的角落,招呼下人过来按药方分拣药材。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内室的丫鬟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对叶鸣峰躬身道:“族长,小姐醒了。”
叶鸣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向内室,叶云舒也紧随其后。屋内,叶雨躺在床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血色。
此刻的她正温柔地凝视着身旁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里满是母爱。
“雨儿,感觉怎么样?”叶鸣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
叶雨转过头,看到外公,虚弱地笑了笑:“外公,我没事,就是还有点累。”
她的目光落在叶云舒身上,轻声道谢,“多谢万灵长老,辛苦您了。”
“不必客气,这是老夫的本分。”叶云舒走上前,再次为叶雨把了脉,点头道。
“脉象平稳,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几日切记静养,不可劳累,饮食以清淡滋补为主。”
这时,叶昊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到叶雨醒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姐姐,汤药熬好了,万灵长老说这个能帮你补气血。”
叶昊将汤药递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后才递到叶雨嘴边。叶雨顺从地喝下,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却让她倍感安心。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动静,轻轻哼唧了一声,小嘴巴动了动。
众人看向这个刚刚诞生的婴儿,眼中都闪过一丝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