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別苑,总统官邸
走廊里充斥著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挥之不去的压抑
几个从漂亮国和汉斯猫请来的顶尖西医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何应勤、白崇喜、陈成,还有一眾党国大佬,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的囚犯面如死灰地等在会议室里
菸灰缸里早已堆满了菸头,呛人的烟雾瀰漫了整个房间,但没有人有心情去开窗通风
“敬之,委员长情况怎么样了?”
白崇喜沙哑著嗓子问道,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何应勤颓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汉斯医生说委员长是急怒攻心导致心脉严重受损,再加上之前就有的旧疾,这次这次非常危险,能不能醒过来,都很难说”
“唉”
陈成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电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就算醒过来,又有什么用?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烂摊子?”
桌子上,摊著最新的战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报了,那是一份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投诚名单
“最新消息,第四天了”
戴老板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从昨天到今天,又有將近十万人跑到了对面
现在长江以北,我们名义上还控制的部队已经不足十万了,而且军心涣散,別说打仗,恐怕八路军一个衝锋,他们就得立马举白旗”
“四十万大军啊”
白崇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这才几天功夫?四天,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不,是资敌了
我们辛辛苦苦扩充的军队,我们从漂亮国那里乞討来的装备,全都给八路军做了嫁衣!”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荒诞
谁能想到,他们费尽心机,砸锅卖铁想要打造一支用来对付八路军的王牌之师,最终却成了八路军有史以来最大的运输大队
这简直是民国以来,不,是华国歷史上最大的笑话!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陈成看著眾人,苦涩地说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追究责任,而是怎么守住长江
长江以北,已经彻底完了,如果让八路军趁势渡江”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八路军真的渡江,以他们现在的士气和实力,再加上那几十万刚刚投诚过去、对党国恨之入骨的新八路,后果不堪设想
“守江必守淮”
何应勤指著地图上的淮河流域:“必须立刻调集我们手中所有能动的部队,沿淮河、大別山一线,构筑新的防线
无论如何,要把八路军挡在长江以北!”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部队?”
白崇喜反问:“除了拱卫京畿和西南的几个军,剩下的不都是那些刚刚训练了几个月的新兵吗?
让他们去跟气势如虹的八路军打?那不是去送死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悲哀地发现,自己手中已经无兵可用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宋龄在医生的搀扶下面色憔悴地走了出来
“夫人,委员长他”何应勤赶紧迎了上去
宋龄疲惫地摆了摆手,眼中含著泪水:“达令他暂时脱离危险了,刚刚醒了过来”
眾人闻言,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个让他两次吐血晕厥的现实
“他他要见你们”宋龄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眾人硬著头皮整理了一下军容,走进了那间瀰漫著药水味的病房
校长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原本锐利的双眼此刻也变得浑浊无光,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看到眾人进来,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让人心头髮毛的语气问道:“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何应勤等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
校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美龄赶紧上前,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
“报报告委员长”
最后,还是戴老板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截至目前,长江以北我军我军已有近三十万人,选择了选择了附逆”
“三十万”
校长喃喃地重复著这个数字,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好,好得很啊!”
“我一生剿共,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延安最大的运输总司令,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却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那笑声比哭声还要悽厉,听得在场眾人无不毛骨悚然
“汤恩伯呢?”
笑声戛然而止,校长转头看向戴老板,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抓到他没有?”
“报告委座,已经已经抓到了”
戴老板连忙回答:“他化装成伙夫,想从青岛坐船逃跑,被我们的人在码头上截住了,现在正押送回重庆的路上”
“好!”
校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立刻传我的命令,昭告全国,就说国贼汤恩伯,通敌叛国罪大恶极
我已下令將其押解回京,三日后,就在朝天门码头,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公开处决
我要用他的狗头,来挽回军心,挽回民心!”
他以为,用一个汤恩伯的命,就能平息那几十万大军的怒火,就能挽回党国已经破產的信誉
何应勤和白崇喜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没用甚至可能会起反效果
因为那份传单上,已经把汤恩伯和他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杀汤恩伯,在那些士兵看来,不过是大国贼为了平息眾怒,杀小国贼灭口而已
但看著校长那副疯狂的样子,他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委员长,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还有”
校长喘了口气,继续下令:“长江防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
告诉顾祝同,把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全都给我压上去,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八路军八路军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最后问道
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
陈成上前一步,沉声回答:“报告委员长,八路军在接收了我们我们那些部队之后,並没有立刻南下
他们他们好像正在重新整编那些部队”
“整编?”校长愣了一下
“是的”
陈成补充道:“而且,他们那几个秘密集结的主力集团军,也突然改变了方向”
“改变了方向?去哪了?”校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陈成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的东北角画了几个巨大的、指向偽满洲国腹地的箭头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分析”
陈成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震撼:
“他们的目標,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
“他们要打的是关东军!”
“他们要光復东三省!”
此言一出,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惊得目瞪口呆
校长更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图上那片黑土地,和他刚刚才被鲜血染红的豫南地区
他突然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八路军的目標就是东北!
而所谓的南下,所谓的攻心战,所谓的《国贼录,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稳住他!
瘫痪他!
让他那几十万大军,无法在他们进攻东北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南下抢地盘的阳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他个人的战略欺诈!
他,被王浩,被八路军,当猴一样耍了!
“噗”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气血,直衝校长的天灵盖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便两眼一翻,袋重重地歪倒在了枕头上
这一次,他连挣扎都没有,就彻底不省人事了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心跳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发出了尖锐而绝望的长鸣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