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三纵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李云龙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的菸头
孔捷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把地面都快踩出一条沟来
“他娘的，这都进去快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孔捷烦躁地抓了抓头皮：“老赵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老子带个团，衝到城门口去喊喊话？”
“喊个屁！”
李云龙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你现在去喊话，不是明摆著告诉冈村寧次我们心里发虚吗？
给老子老实待著，老赵那小子机灵著呢，吃不了亏！”
话是这么说，但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通往北平城的那条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虑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一辆吉普车正飞速驶来
“回来了！”警卫员眼尖，大喊了一声
李云龙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和孔捷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车还没停稳，赵刚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怎么样？老赵，那老鬼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云龙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我没事”
赵刚摆了摆手，脸色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走，进去说”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別他娘的卖关子了，快说，谈得怎么样？那老鬼子答应了没有？”孔捷急不可耐地问道
赵刚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然后把整个谈判的过程，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从双方的开场白，到为了粮食种类和运输损耗的激烈爭吵，再到最后冈村寧次不耐烦地中止谈判，约定明天再谈
听完之后，孔捷一拍大腿：“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就是扯皮嘛！
这帮狗娘养的，死到临头了还想著吃大米白面，我看，明天就跟他说，只有草根树皮，爱吃不吃！”
“你懂个球！”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转得可不慢
他摸著下巴，咂摸著赵刚话里的味道：“这么说，那老鬼子答应给咱们三天时间了？”
“口头上没有明確答应，但他说明天继续谈，实际上就是默许了”
赵刚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能继续找到新的问题跟他扯皮，別说三天，五天都有可能”
“那不就结了！”
李云龙一听，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这事儿好办啊，不就是找茬嘛，老子最在行！
明天你再去，就跟他说，咱们的粮食都是老百姓一颗一颗种出来的，带著人民的血汗，不能白给，得拿东西换！
让他把故宫里的宝贝拿出来换，一件换一斤米，你看他换不换！”
指挥部里的人都被李云龙这异想天开的话给逗笑了，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然而，赵刚却笑不出来
他皱著眉头，在地图前踱步，脸上满是思索
“老李，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停下脚步，语气严肃
“怎么了？你这个秀才，又在想什么弯弯绕绕？”李云龙不解地看著他
“我在想，冈村寧次的態度”
赵刚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整个谈判过程，他虽然表现得很强硬，处处刁难，但我总感觉他太配合了”
“配合？他都快把桌子拍烂了，还配合？”孔捷觉得不可思议
“是表演”
赵刚却是摇了摇头：“他所有的强硬，都是一种表演，他看似拒绝了我们的所有提议，却又总能在我们快要谈不下去的时候，主动拋出一个新的、可以让我们继续纠缠下去的议题
比如粮食的质量问题，运输的损耗问题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演员，虽然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迎合著我们”
“他好像比我们还希望把时间拖下去”赵刚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
这句话，让指挥部里刚刚轻鬆下来的气氛，再一次凝固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老鬼子也在拖时间？”
“我不敢肯定，但这感觉非常强烈”
赵刚点了点头然后分析道：“一个真正急著要粮食的人，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跟我们耗费一个上午
他会直接给我们一个底线，行就行，不行就撕票，但他没有”
“这就怪了”
孔捷也反应过来了：“他拖时间干什么？他都被我们围成铁桶了，还能等到天兵天將不成？”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赵刚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拖时间，是为了等东北和南线的俘虏大军到位，是用我们的人质去换我们的人质
可他冈村寧次拖时间，图什么呢？他手里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潭水的深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冈村寧次这个老狐狸，背后一定还藏著他们不知道的阴谋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最烦跟你们这些读书人打交道，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藏著掖著，想不通，就別想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刚：“你小子，立刻把你的感觉，还有今天谈判的全部过程，一字不漏地给老子发到总指挥部去
让王浩那小子看看，他脑子里的弯弯绕比你还多，让他去琢磨！”
李云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刚的感觉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现在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北平这边是关键的支点，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对！让总部和王浩同志参谋一下！”
赵刚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这个冈村寧次，绝对没安好心，我们必须弄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快去！现在就去！”
李云龙扒拉著赵刚催促道：“告诉王浩，老子这边戏台子都搭好了，就等他的准信儿了，要是他那边掉链子，老子可不答应！”
赵刚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电讯室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李云龙脸上的嬉笑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平城那歪歪扭扭的轮廓上，仿佛要透过那张纸，看穿城里那个老鬼子的心肝脾肺肾
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棋盘的另一端，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