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条长长的铁龙,发出况且、况且的沉重声响,从南方的地平线上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距离永定门不远处的一段临时铺设的铁轨上
李云龙举著望远镜,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土坡上,嘴咧得像个瓢
“来了!来了!老子的运输大队,第一批货到了!”他兴奋地一拍身边孔捷的肩膀
孔捷也举著望远镜,看著那列望不到头的闷罐车,嘖嘖称奇:
“他娘的,这阵仗可真不小,老许这个运输大队长,当得还挺称职!”
火车停稳,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车厢里,被挤得几乎变了形的日军俘虏们,如同被倾倒的货物一样,跌跌撞撞地涌了出来
他们呼吸著城外新鲜却冰冷的空气,许多人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缺氧,腿一软就跪倒在地,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都给老子精神点!”
早已等候在旁的八路军战士们立刻上前,用枪托维持著秩序
“排好队,一个跟一个,想吃饭的就给老子走快点!”
在刺刀的指引下,数千名日军俘虏被押解著,走向不远处一片刚刚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
那片空地,选址极为讲究,恰好在正阳门城楼上用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的位置
空地的中央,几口巨大的行军锅已经架了起来,下面烧著熊熊的柴火,锅里正熬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香气飘出老远
俘虏们被带到空地里,看著那几口大锅,闻著久违的米香,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大米了
“排队,领碗,一人一碗,不准抢!”
一名八路军干部拿著铁皮喇叭,用日语大声喊道
俘虏们迟疑了一下,但在飢饿的驱使下,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很快,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碗冒著热气的白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他们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有些人吃著吃著,甚至哭出了声
这种场景,对他们的衝击力太大了
他们一直被灌输,被八路军俘虏,下场会比死还惨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音乐声,从空地旁边的几个大喇叭里响了起来
播放的,竟然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日本民谣——《樱花
悠扬而悲伤的旋律,迴荡在北平城外
吃著热粥,听著乡音,许多日军俘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们抱著头痛哭失声
这还没完
音乐过后,李云龙亲自上阵,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吼了起来
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喇叭,清晰地传向了北平城头
“喂!城里的日本兄弟们,都听好了,我是八路军独立四纵司令,李云龙!”
“你们都饿了吧?看看你们的兄弟,我们刚从南边把他们接过来,现在正吃著热腾腾的白米粥,啃著大白馒头呢
伙食標准,四菜一汤,比你们跟著冈村寧次那个老鬼子强多了吧?”
“城里的兄弟们,別再给什么狗日的天皇卖命了,你们的家人还在等著你们回家
现在放下武器走出城来,我李云龙保证,你们也能吃上一样的饭菜,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说到做到!”
“快来看啊!你们的第三师团,第十六师团的兄弟们,都在这儿呢,再不投降,好位置可都被他们占光了!”
李云龙这番半是炫耀半是招降的喊话,就像一把把锥子狠狠地扎向城內日军的心臟
正阳门城楼上
一名日军大佐,脸色惨白地举著一架德制蔡司高倍望远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的视野里,是城外那片巨大的战俘营
他看到了那列长得望不到头的火车
他看到了那黑压压一片,数都数不清的、穿著帝国军服的俘虏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俘虏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东西,他们的表情,从麻木到震惊,再到崩溃
他看到了八路军架起的大锅,看到了那飘起的白色蒸汽
“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冲向身后的临时指挥所,声音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著
冈村寧次正在和高桥坦商议著如何应付赵刚那个三语协议的拖延战术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寧,那张写著小林信男名字的名单,像梦魘一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什么事!如此惊慌!”冈村寧次不满地呵斥道
“城城外”
那名大佐喘著粗气,指著外面:“八路军他们他们把俘虏运来了!”
“什么俘虏?”冈村寧次心里一沉
“是是我们的部队,是南线战场上的部队,我看到了第三师团的旗帜,还有第十六师团的
他们他们用火车运来了至少至少有上万人!”
“他们他们还在城外架起了大锅,给俘虏们煮煮白米粥!”
“轰!”
冈村寧次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踉蹌蹌地衝到城墙边,一把夺过大佐手里的望远镜
当城外那副壮观而又刺眼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数穿著他熟悉军服的士兵,像牲口一样被圈在铁丝网里
他看到了他们手里捧著的饭碗,看到了那碗里白花花的米粒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那该死的《樱花曲调,还有那个叫李云龙的粗鄙男人,那充满嘲讽和煽动性的喊话
“八嘎!八嘎呀路!”
冈村寧次气血攻心,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傻眼了
他彻底傻眼了
他终於明白,八路军的人质是什么了
他终於明白,王浩那个计划的真正杀招在哪里了
这不是人质交换人质
这是在诛心!
这是在当著他冈村寧次的面,当著全城数万日军的面,一点一点地瓦解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他手里的百万同胞这张王牌,在对方这源源不断运来的皇军战俘展览会面前,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快速贬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