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寧次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地下掩蔽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桥坦和几名高级军官,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衝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解开他的领口
“快!叫军医!快叫军医!”高桥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他很清楚,冈村寧次不仅仅是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更是整个北平城数万日军的定海神针
是冈村寧次一手策划了挟持百万平民的计划,是他与山城方面建立了秘密联繫,是他给了所有人一线虚无縹緲的希望
现在,这根精神支柱,轰然倒塌了
军医很快就背著药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急救,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后,冈村寧次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还没从那无尽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水”他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高桥坦连忙端过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冈村寧次的神智恢復了一些,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口喷出的鲜血,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生命力,更是他全部的精气神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司令官阁下,您感觉怎么样?”
高桥坦关切地问道,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恐
冈村寧次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动著眼球,环视著这个他亲手打造的、如今却如同坟墓一般的指挥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地图上
那抹刺目的红色,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封锁消息”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只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指挥权暂时由你代理”
“哈伊!”高桥坦猛地立正,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代理指挥权?
怎么代理?
现在城外是八路军的战俘展览会,城內是士气即將崩溃的数万皇军,唯一的退路也被山城方面一脚踹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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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让他来代理,不过是让他来背这口註定要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黑锅而已
然而,他没有选择
在冈村寧次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注视下,他只能硬著头皮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另外”
冈村寧次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和八路军的谈判继续拖想尽一切办法拖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或许,拖下去,会出现新的转机
或许,国际局势会发生变化
或许
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或许什么,这不过是溺水之人胡乱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完这几句话,冈村寧次便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昏睡了过去
北平城外,李云龙的大喇叭演唱会还在继续,而且花样翻新,愈演愈烈
他不知道城里的冈村寧次已经被他气得吐血昏迷,他只知道,这种诛心的战术效果好得出奇
“哎,我说城里的兄弟们,別光听歌啊,咱们来点互动!”李云龙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吼道
“咱们来玩个游戏,叫家乡的来信,我这儿啊,收到了不少你们兄弟从我们后方根据地写个你们家人之后的回信,我给你们念念啊!”
说著,他真的拿起一张纸,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
“山本小夫君,来信收到,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的母亲身体很好,只是时常念叨你
她说,战爭总会结束的,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在家里等你回来怎么样,山本小夫你听见没?你娘让你活著回家呢!”
城楼上,那个叫山本小夫的日军中队长,听到这封信再也绷不住了,抱著步枪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周围的士兵,无不侧目,眼神复杂
这还没完
念完信,李云龙又让人抬上来几大筐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燉粉条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醤油的鲜味,乘著风飘向了城头
城里的日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
他们每天的伙食,就是一点发霉的杂粮糊糊,別说肉,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不少人闻著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咕咕直叫,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只能狠狠地咽下去
“看见没?猪肉燉粉条子!管够!”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走出城来,別说猪肉燉粉条,你想吃红烧肉,老子都给你弄
我们八路军不差钱,更不差粮食,优待俘虏,说到做到!”
这种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折磨,是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承受的
尤其是在指挥官倒下,未来一片黑暗的情况下
城內的日军指挥系统,在高桥坦接手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高桥坦严格执行了冈村寧次的命令,一方面封锁他病倒的消息,对外宣称司令官只是在闭门思考对策;另一方面,他派人去找赵刚,继续就那个三语协议的翻译和公证人问题,进行毫无意义的扯皮
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能感受到,整座北平城,就像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內部的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恐惧和动摇
城外广播里提到的那些师团的名字,那些熟悉的人名,还有那一口口地道的家乡方言,都在无时无刻地瓦解著他们的战斗意志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意义何在?
为天皇玉碎?
可他们的战友,正在城外吃著猪肉燉粉条,听著家乡的来信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玉碎这个词,显得无比的苍白和可笑
终於,在李云龙的演唱会进行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第一根被压垮的稻草出现了
在靠近西直门的一段城墙上,一名日军伍长,在听完广播里一首他家乡的民谣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爬上垛口,衝著城外挥舞著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衬衫,用嘶哑的声音大喊:
“我投降!別开枪!我投降!”
他身边的战友都惊呆了
负责这段城防的日军少尉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你在干什么,快给我下来!”他怒吼著,拔出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然而,那名伍长已经疯了,他根本不理会少尉的警告,反而更大声地向城外呼喊
少尉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他不能让这种行为成为一个开头
一旦有人带头,军心就会像雪崩一样彻底垮掉
他举起了枪,对准了那名伍长的后心
“砰!”
枪声在寂静的城头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伍长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开枪的少尉,然后像一片落叶一样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城墙上,所有的日军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满脸狰狞的少尉,又看了看城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別的东西
那是一丝愤怒,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少尉喘著粗气,枪口还冒著青烟,他环视著自己的部下,用颤抖的声音吼道:
“谁再敢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眼神阴鬱的士兵,已经悄悄地將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混乱的种子,已经种下
血腥的引线,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