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的邀请，很快就传到了王浩的耳中
条件苛刻，言语中充满了威胁，但核心的一点允许八路军的技术人员进入厂区，他还是答应了
“鱼儿上鉤了”王浩的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赵刚却有些担忧：“只让进五十个人，还不准带武器，全程被监视，这跟进了笼子有什么区別？王浩同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政委，五十个人，足够了”
王浩的眼神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我们要的不是人多，而是人精，这五十个人进去，就像五十颗种子，很快就能把整个厂区的华国工人都发动起来”
“至於安全问题”
王浩拍了拍赵刚的肩膀：“放心吧，格里戈里现在还需要我们帮他淘宝，在榨乾我们技术人员的利用价值之前，他不会轻易撕破脸的”
“而且，我准备亲自去会会这位格里戈里师长”
“你亲自去？”赵刚和刚刚回来的孔捷都吃了一惊
“太危险了！”
孔捷第一个反对：“那老毛子的军营，跟龙潭虎穴一样，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浩笑了笑语气轻鬆道：“有些话，隔著传声筒说分量不够，我必须当面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师长阁下，到底有多贪婪”
王浩的態度很坚决，赵刚和孔捷知道劝不住，只能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並派了一个警卫连，驻扎在苏军营地外，隨时准备接应
半小时后，王浩只带了一名翻译，乘坐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了苏军的营地
营地里，t34坦克排成一列，炮口斜指著天空，巡逻的士兵挎著衝锋鎗，眼神警惕而又傲慢
在格里戈里的办公室里，王浩见到了这位苏军师长
“王顾问，欢迎你的到来”
格里戈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並没有起身，只是象徵性地抬了抬手，一股上位者的傲慢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格里戈里將军，你好”
王浩不卑不亢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这间被布置得相当奢华的办公室
“你的俄语，说得不错”格里戈里有些意外
“在莫斯科学习过几年”王浩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一句，让格里戈里的轻视之心，稍微收敛了一些
能在莫斯科待过的华国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好吧，王顾问，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格里戈里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同意你们派人进来协助，是看在我们的盟友情分上
但是，你们必须明白，这里的一切，都属於伟大的苏维埃
你们的人，只能看，只能提供技术建议，不该碰的不要碰，不该问的不要问”
“当然”
王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將军同志，关於这些工厂的归属权，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哦？”格里戈里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按照《雅尔达协定，毛熊有权获得日本在华之利益作为战爭补偿，这一点我们承认”
王浩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法理依据，让格里戈里的表情舒缓下来
“但是”
王浩的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协定里说的是日本在华之利益，而不是在华之日本资產，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別”
格里戈里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文字游戏里的区別
王浩继续解释道：“举个例子，日本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工厂，工厂本身是资產，但它能產生的利润、它在市场上的垄断地位，这才是利益
按照协定，你们可以要求获得这家工厂未来几年的部分利润分红，或者要求我们在贸易上给予优惠，这叫利益”
“而你们现在，是直接把工厂当成自己的东西拆了拉走，这就不是获取利益了，这是在侵占资產
更何况，这些资產，是建立在华国的土地上，用著华国的资源，压榨著华国的劳工
它的所有权，从法理到情理，都应该属於华国人民，日本人，只是一个非法的侵占者和使用者”
王浩的声音清晰而又富有逻辑，他盯著格里戈里那双开始变得迷茫的蓝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將军阁下，你们现在的行为，不是在执行《雅尔达协定，而是在继承日本侵略者的遗產，请问，这是斯林同志的意思吗？”
“你”格里戈里被王浩这番偷换概念却又逻辑自洽的言论，给绕得有点晕
他只知道执行命令，来搬东西，哪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巧言令色！”
格里戈里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把这些东西运回毛熊，这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战利品！”
“鲜血？”王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將军同志，我们来算一笔帐，整个东北战役，从我们发起总攻到关东军覆灭，总共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在这场战役中，歼敌超过七十万，请问，贵军在这场战役中，伤亡了多少人？又歼灭了多少敌人？”
王浩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直刺格里戈里的心臟
他当然知道，苏军在远东战役中，面对的只是负隅顽抗的残兵败將，真正的硬骨头，全被八路军给啃了
他们的伤亡和八路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说战利品是按鲜血来分配的，那这些工厂，我们八路军拿九成九，都算是客气的！”
王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脸色涨红的格里戈里
“將军同志，我们尊重毛熊，也感谢你们在最后时刻出兵
但尊重是相互的，我们不是战败国，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是胜利者！
是在这片土地上流血牺牲了十二年的胜利者！”
“我今天来，不是来乞求你的施捨，而是来通知你
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在我们的协助和监督下，拉走一部分真正属於日本投资的设备，作为补偿
但剩下的，一根螺丝钉都不能少，必须完完整整地留在华国！”
“否则”王浩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我们就只能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保卫我们自己的財產了
到时候，如果发生了什么国际纠纷，或者某些运输线上出了什么意外，希望將军阁下，能向莫斯科解释清楚”
说完，王浩不再看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站住！”
格里戈里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將军，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杀了我很简单，但你想没想过，杀了我之后你和你这几千名士兵还能不能活著走出东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格里戈里的心上
格里戈里看著王浩的背影，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年轻的华国人